寒玉殿暗湧
寒玉殿深處，萬年玄冰砌成的牆壁泛著幽幽青光，將稀薄晨曦濾成一種近乎透明的青灰色。林晚端坐玄冰蓮臺，周身縈繞的淡銀色靈力正如潮水退歸深海般收斂入體。她今日未著素白道袍，而是換了一襲墨色綃紗長裙，裙襬銀線繡著的暗紋雲藻在流動間似有暗流湧動。如墨青絲僅用一支白玉無儔的簡易髮簪鬆鬆綰起，幾縷碎髮垂落頸側，更襯得肌膚是一種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
葉塵靜立在下首，穿著漿洗得發白的靛藍色弟子服，肘部有明顯的磨損痕跡。這位少年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一枚溫潤的青色玉佩——這是林晚方才賜下的斂息佩，能助他收斂混沌道體的異常波動。林晚緩緩睜開雙眸，那清冷的目光落在葉塵身上，“葉塵，你隨我去一趟幻靈淵。”葉塵心中一驚，幻靈淵是門派禁地，據說有上古幻獸守護，危險重重。但他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是，師尊。”
兩人出了寒玉殿，一路御劍朝著幻靈淵飛去。臨近幻靈淵，一股詭異的氣息撲面而來，四周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突然，一隻巨大的幻獸從淵底騰空而起，它周身散發著幽綠的光芒，雙眼如銅鈴般盯著他們。
林晚手持長劍，靈力瞬間爆發，與幻獸對峙。葉塵也不甘示弱，運轉斂息佩的力量，配合林晚攻擊幻獸。戰鬥異常激烈，幻獸的攻擊如狂風暴雨般襲來，林晚和葉塵漸漸有些招架不住。就在幻獸準備發動致命一擊時，葉塵體內的混沌道體突然覺醒，一股強大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將幻獸擊退。林晚看著葉塵，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欣慰，而葉塵在戰鬥中，對林晚的感情也愈發深厚了。
“三日後的外門大比，你參加煉氣組的試煉。”林晚的聲音清冷如玉磬輕敲，在空曠殿宇中激起細微迴音。她指尖輕撫過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材質非金非玉、色澤混沌的戒指，這是她初步融合三種法則真意後自然凝聚的法則印記。
葉塵聞言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按照宗門規矩，築基期弟子方可參加大比，而他顯露在外的修為只是煉氣圓滿。“師尊，這是否……”
“烈陽師伯親自提議，內門長老會議已透過。”林晚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冷冽弧度，“他們想探你的底，那便讓他們看個夠。”
正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雜役服色、身形微胖、面容憨厚的中年男子小跑進來，臉上堆著謙卑又帶著焦急的笑容：“啟稟仙尊，膳房今日送來的靈米，品質似乎不如以往。小的查驗過，其中混入了三成陳年黃玉粟，靈氣流失嚴重。”
這是寒玉峰的雜役管事王五，負責峰內日常用度。他手中提著的食盒散發著淡淡的靈谷香氣，但仔細辨別，能嗅出一絲陳米特有的澀味。
林晚尚未開口，侍立在一旁的綠衣侍女小婉已蹙眉道：“王管事，此事可查清楚了？寒玉峰用度一向是優先供給的。”
王五擦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珠，陪笑道：“婉姑娘明鑑，小的去問過了，執事堂說是今年靈米收成不好，各峰用度都略有調整。不過……”他壓低聲音，“小的打聽到，烈陽峰和紫霞峰領到的，都是上等的新季白玉靈米。”
葉塵注意到，王五說話時，眼神似無意地掃過自己腰間的玉佩，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探究。他心中微動，混沌道體賦予的敏銳感知，讓他捕捉到一絲不同於其外表的冷靜。
“知道了。”林晚語氣平淡，彷彿這並非什麼大事，“將這批靈米分給後山飼養低階靈鶴。你親自去庫房，取我份例中的靈石，到山下坊市採購一批碧梗靈米回來。”
王五愣了一下，隨即躬身應道：“是，小的明白，這就去辦。”他退下時，腳步略顯匆忙，與進來時的沉穩判若兩人。
葉塵看著王五離去的背影，輕聲道：“師尊，王管事他……”
“一枚棋子罷了。”林晚端起手邊一杯冰霧茶，茶水溫熱，散發著清冽寒意，“烈陽一脈的手，伸得越來越長了。連日常用度這等小事，也要來試探一番。”
她目光轉向葉塵：“修仙界弱肉強食，資源爭奪無處不在。小到一粒米，大到一座靈脈，皆是如此。三日後的外門大比，明面上是試煉，實則是各方勢力角逐的縮影。你要做的，不僅是取勝，更要讓那些人看不透你的真正實力。”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只見一個穿著鵝黃色撒花裙、容貌嬌俏的少女，端著一個紅木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碟剛出籠的水晶蝦餃和一碗冒著熱氣的靈菇粥。
“林師叔，葉師兄！”少女聲音清脆，如同出谷黃鶯，“這是膳房剛做好的早點，我順路給帶過來了。”她是丹霞峰峰主的侄女蘇小小，因其叔父與林晚有舊，時常來往寒玉峰。
蘇小小將托盤放在一旁的玉桌上，好奇地看向葉塵：“葉師兄，聽說你要參加這次外門大比？我叔叔說，這次大比獎勵可豐厚了，頭名能得一枚築基丹呢！”她眨著大眼睛，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欽慕。
葉塵有些窘迫地移開目光，應了一聲。林晚將徒弟的細微反應看在眼裡，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但很快便隱去。她對蘇小小道：“代我謝過你叔叔。聽聞丹霞峰近日新得了一株五百年份的赤陽參？”
蘇小小點頭：“是呀，不過好像儲存不當，靈性流失了些。我叔叔正為此發愁呢。”她心思單純，並未意識到林晚此話的深意。
又閒聊幾句後，蘇小小告辭離去。殿內恢復寂靜，只餘下冰霧茶嫋嫋升起的寒氣。
林晚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雲海翻湧的遠方：“丹霞峰的赤陽參，執事堂剋扣的靈米，還有這突如其來的外門大比……山雨欲來風滿樓啊。”她回頭看向葉塵，目光深邃，“去吧，做好準備。記住，藏鋒守拙，方能出其不意。”
“弟子明白。”葉塵躬身行禮，退出了寒玉殿。他需要去一趟傳法閣，挑選一兩門適合“煉氣期”弟子使用的低階術法。既然要“演”，那便要演得逼真。
殿內，林晚獨自佇立。指尖那枚混沌戒指微微閃爍，映照著她清冷絕塵的面容。烈陽長老的步步緊逼，宗門內暗流湧動，還有那隱藏在更深處、與當年掌門玄清真人閉關真相相關的謎團……這一切，都如同無形的網，籠罩在寒玉峰上空。
但她林晚，從來都不是坐以待斃之人。既然對方已落子，她又豈會不應戰？這盤棋，才剛剛開始。而葉塵，這塊她精心雕琢的璞玉，也將在這場風雨中，迎來真正的磨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