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黃弟。
調來桐山縣國土局時還不到三十歲。關於這個名字,有個心酸的原由——父母連生三個女兒後,將盼子的渴望寄託在她身上,取名“弟”。果然,兩年後,家裡終於添了男丁。
在桐山這樣的小城,黃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她的出現,瞬間成為全域性上下關注的焦點。男同事自然目不轉睛,連女同事也忍不住感嘆:“漂亮成她這樣,連我們都想多看幾眼。”黃弟的美,不只在於容貌,更是一種難以言喻、過目不忘的氣質。
她說話輕聲細語,語調總是軟軟糯糯、不急不緩,讓人聽來格外舒心。在當上縣國土局副股長之前,大多數人都以為,像她這樣的漂亮女人,人生大抵是輕鬆順遂的,不需要太努力也能過得很好。
剛調來的時候,黃弟工作態度極為認真。她明白自己初來乍到,必須在領導和同事面前好好表現,這一切她都心裡有數。
可惜的是,她的工作能力實在令人堪憂。這可急壞了當時她的股長——一位比她年長几歲、性子溫和的男同志。面對這個錯誤不斷卻態度極好的女下屬,他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
常常是黃弟沒做完的事,股長默默接手做完;她留下的紕漏,股長也不聲不響地彌補了。畢竟,最終的責任還是要由他這個股長來承擔。
股長越是不批評,黃弟心裡越是忐忑,工作也就越賣力,可惜結果總是不盡如人意。久而久之,股長也就慣著她了。
有時見他忙得團團轉,同事們還會打趣:“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局花都分配給你了,你這可是天大的福氣,不拼命幹都對不起組織啊!”聽到這話,老黃牛似的股長也只是憨厚地笑笑。
股長都是這個態度,其他同事自然也不好多說什麼。更何況,對漂亮女性寬容些,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後來,股長獲得提拔,調離了原崗位,新來了位股長。同年,局長也換了人。好不容易適應了環境的黃弟,再一次面臨新的考驗。
新任股長也是位男同志,年紀與黃弟相仿。但他對黃弟可沒有前任那般寬容體貼。雖然脾氣不算太差,卻時常對黃弟提出批評。
每次他不輕不重、半開玩笑地批評完黃弟,自己的臉都會微微發紅。他用這種方式表達著自己的尷尬,也想讓黃弟明白,他並非有意為難。
聰明的黃弟自然心領神會,於是努力適應新任股長的風格,配合他的工作節奏。
再說新局長,與前任的平易近人截然不同,他作風雷厲風行,脾氣火爆。別說黃弟,就是局裡那些能力強、表現突出的同志,也少不了挨他的批評。
局長的批評往往毫不留情,甚至有些刻薄。他常說:“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黃弟自然成了這劑“良藥”的重點醫治物件。
遇到特殊時期,工作常常顧不上層級管理。當局長一竿子插到底時,同事們都不禁為黃弟捏把汗。
黃弟也有受到表揚的時候。一次局長召開全體職工大會,推心置腹地說:“我這個人性子直,脾氣不好,但沒什麼壞心眼。批評大家都是為了工作,希望別往心裡去。能在一起工作是緣分。”
“我知道一些經常挨批評的同志對我有意見,我在這裡誠懇檢討,以後儘量注意方式方法。”說到這兒,局長停下來,“哧啦啦”喝了幾大口茶,清清嗓子繼續說:“今天我要特別表揚黃弟!不管領導怎麼批評,人家總是不急不躁。”
局長話音剛落,全場鬨堂大笑!
此時的黃弟並沒有跟著笑,仍像平時那樣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地應對著,臉上卻泛起陣陣紅暈。她這性子讓人不禁想象,就算天塌下來,在她的世界裡也算不上什麼大事,永遠是一派歲月靜好。
一年後,第二任股長也獲得提拔。第三任股長仍是位男同志,性格介於前兩任之間。
這位股長還有個特殊情況:當時還是單身,而黃弟也待字閨中。股長上任不久,同事們就好心地開起了兩人的玩笑。
男股長高大英俊,在大家看來,二人若是能成,簡直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設的一對。但不管旁人如何起鬨,兩位當事人似乎都沒有這個意思。
同事私下議論,一會兒說黃弟對股長有意思,一會兒又說股長喜歡黃弟,卻始終不見有任何進展。久而久之,大家的熱情就在二人的淡定中漸漸消退了。
話說這位股長總讓黃弟摸不透心思。當黃弟覺得自己沒做好、以為他會生氣時,他卻若無其事;當她覺得自己做得很好、期待得到認可時,卻又似乎沒有得到應有的肯定。
黃弟與第三任股長共事時間最長,足有兩年。直到股長調離,二人仍在各自等待屬於自己的緣分。
黃弟迎來的第四任股長,是位精明能幹的女同志。都說一山不容二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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