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區民政局主持常務工作的副局長姜衛東,作風霸道,說一不二,在局裡儼然是位“土皇帝”。尤其在涉及重大民生專案和專項資金安排時,他更是肆意妄為,利用職權之便,明目張膽地為親屬牟利。職工們私下怨聲載道,但懾於其傳聞中深厚的背景和強橫的手段,皆是敢怒不敢言。最苦不堪言的,莫過於其他班子成員和具體經辦專案、財務的核心人員。他們深知姜衛東如此胡作非為,遲早要捅出大簍子,整日如履薄冰,卻又不得不違心執行他一個又一個踩線的指令,內心備受煎熬。
這年,市委巡察組劍指民生領域,決定對鳳棲區開展專項巡察。區民政局,毫無懸念地列入了重點巡察名單。
訊息傳來,局財務股內暗流湧動。股長張偉民、會計王麗娟、出納李國才三人,憂慮與期盼交織。憂慮的是,姜衛東經手的“貓膩”太多,賬目雖經他們“合規處理”,但若市委巡察組深挖細查,作為經辦人誰也難逃其咎。期盼的是,這或許正是擺脫姜衛東陰影、爭取主動的絕佳良機!
股裡還有個新來的年輕人白曉,工作剛滿半年,懵懵懂懂,尚未觸及這些複雜內幕。他日常做得最多的,就是在張、王、李三人“指點”下,在各種財務票據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小白啊,咱們股人手緊,按規定票據得有經辦人簽字才能支付,辛苦你啦!”三人總是這樣解釋。白曉不疑有他,每次都順從地簽字。
張、王、李三人,心照不宣地開始琢磨如何借巡察東風“金蟬脫殼”。一日下班,三人尋了家僻靜的小館子。
“機會難得,但怎麼用是關鍵。”張偉民抿了口啤酒,壓低聲音,“直接舉報?風險太大。姜衛東背景硬,萬一扳不倒,咱們仨就成他砧板上的肉了。”
“被動等查更不行,”王麗娟介面道,“那些賬,表面功夫做得足,巡察組要是不較真,查不出問題,這機會就白白溜走了!姜衛東照樣逍遙,意味著咱們得繼續提心吊膽度日。”
“得找個…‘安全’的法子。”李國才眼中精光一閃,“既要讓巡察組盯死姜衛東,又得讓咱們全身而退。”
沉默片刻,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虛空——那個坐在辦公室角落、安靜簽字的年輕人身影。一個陰險而完美的“錦囊妙計”在酒精和算計中悄然誕生:讓白曉,這個最乾淨也最好操控的新人,去當那把刺向姜衛東的“刀”,而他們則隱於幕後。
不久,市委巡察組正式進駐鳳棲。姜衛東作為常務副局長,自然是首批談話物件。他何時進去、談了多久,盡在張、王、李三人的密切關注中。
姜衛東談話後的次日清晨,三人早早來到辦公室,精心導演的大戲準時開鑼。一向早到的白曉,幾乎與張偉民前後腳進門。
“張股長早。”白曉如常招呼,卻見張偉民臉色鐵青,眉頭緊鎖,與平日的隨和判若兩人。白曉心頭一緊,直覺有事發生,卻不敢多問。
正當白曉惴惴不安時,張偉民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重,欲言又止。白曉瞬間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緊接著,王麗娟、李國才也到了,兩人同樣面色凝重,辦公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三人制造的無聲壓抑,如同沉重的巨石,轟然傾軋在白曉心頭。
“張…張股長,王姐,李哥…出…出什麼事了嗎?”白曉的聲音有些發顫。
張偉民趁機衝王麗娟使了個眼色。王麗娟深吸一口氣,彷彿下了很大決心,臉上佈滿為難與痛惜:“小白啊…唉!我們剛得到確切訊息…昨天姜局在巡察組那裡,為了自保,把我們都賣了!”
白曉臉色“唰”地白了:“賣…賣了?”
“對!”李國才猛地一拍桌子,義憤填膺,“他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了分管的副職和我們這些具體辦事的!說什麼他一個常務根本沒有決定權,上有管全面的局長,下面的人把關不嚴,執行不力!特別是財務上的問題,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屎盆子全扣我們頭上了!簡直卑鄙無恥!”他氣得胸膛起伏。
張偉民起身,警惕地看了看門外,輕輕關上門,示意三人聚攏。他壓低聲音,語氣無比嚴肅:“事到如今,抱怨沒用。唯一的生路,就是主動向巡察組坦白,把問題說清楚!相信組織會明辨是非。”
“對!必須說清楚!”王麗娟和李國才立刻附和。
李國才轉向面無人色的白曉,語氣“沉重”而“關切”:“我們幾個畢竟在這單位待的時間長,經手的事情多,還能儘量解釋清楚。小白,你…你簽了那麼多票據,時間又短,很多事的前因後果你都不瞭解,到時候巡察組問起來,你怎麼說得清?萬一被姜衛東當成了替罪羊…”他故意停頓,留下恐怖的想象空間。
白曉渾身抖如篩糠,冷汗涔涔。
“別怕!”李國才“安慰”道,“只要咱們口徑一致,把真相原原本本告訴巡察組,證明都是姜衛東逼咱們乾的,就沒事!關鍵是要統一思想,統一說法!”
白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我…我該怎麼說?張股長,王姐,李哥,你們教教我!”
張偉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開始詳細“教導”:“你就重點說姜衛東如何強令你簽字,說這是工作需要,不籤不行…特別是那幾個涉及他親戚公司的專案票據…還有他平時怎麼暗示甚至明示我們要照顧某些公司…”王麗娟和李國才在一旁不斷“補充”細節,反覆強調重點,甚至讓白曉現場“演練”。
直到白曉能“流利”複述,張偉民才最後“叮囑”:“小白,這事關重大,涉及大家的清白甚至前途!切記,回家對誰都別說,包括家人!走漏風聲,計劃就全完了!”王麗娟和李國才連連點頭,神情“凝重”。
市委巡察組的談話緊鑼密鼓。不出所料,作為“重要經辦人”之一,白曉很快接到了談話通知。等待的兩天裡,他寢食難安,反覆背誦著張、王、李三人“傳授”的“臺詞”,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絕望感籠罩著他。他想起了早逝的母親,想起了在建築工地上揮汗如雨、佝僂著腰只為供他和妹妹讀書的父親…自己好不容易端上“鐵飯碗”,絕不能就此斷送前程!
走進肅穆的談話室時,白曉臉色蒼白,手心全是冷汗。市委巡察組同志剛開口請他介紹情況,早無“招架之力”的他,將爛熟於心的“臺詞”,和盤托出:姜衛東如何授意、如何強令、如何照顧親屬公司、如何讓他們在票據上做手腳……一樁樁、一件件,如同決堤的洪水!他語速極快,生怕漏掉任何一點“罪證”,最後還帶著哭腔強調:“領導,我們真的都是被逼的!姜局一手遮天,我們不敢不聽啊!”
市委巡察組的兩位同志交換了一個驚喜的眼神。眼前這位年輕同志的“主動揭發”和“詳細陳述”,遠超預期!他們頻頻點頭,記錄不停,對白曉的“覺悟”和“勇氣”給予了高度肯定:“白曉同志,感謝你的積極配合!你反映的情況非常重要,為我們深入瞭解問題提供了關鍵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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