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珒點了點頭:
“姑母,孤現在並不願揭發蕭玄澈的身世,而是想坐山觀虎鬥,看他們天啟皇室內部自相殘殺。蕭玄澈運籌帷幄,私下裡網羅了不少朝中權臣,甚至連當朝六王爺赫連霽,也被他拉攏了過去。蕭玄澈表面上是擁護赫連霽,想要助他復位,可實際上,赫連霽並不知曉蕭玄澈的真實身份。”
他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水,遞給慕容芷,指尖來自茶杯冰涼的溫度,讓他眉頭微微蹙起:
“如今這般局面,看著蕭家與赫連家鬥個你死我活,對咱們西川反而是有利的。孤若現在就將蕭玄澈的身份告知赫連楓,讓他先下手為強,扼殺蕭玄澈的兵變計劃,到時天啟平定了內亂,赫連楓便沒了後顧之憂,定會孤注一擲地對付咱們西川!”
慕容芷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臉色越發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緊緊攥著衣角,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珒兒,照你這般說來,天啟與西川這一戰,當真在所難免了?”
慕容珒眸色沉沉,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天下之勢,向來是弱肉強食。所謂‘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若不反抗,便只能任人宰割。這世間從無兩全之策,唯有以強對強,斷無退縮之理。”
這番話聽得慕容芷心頭一震,她望著眼前神色堅定的侄兒,忽然覺得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她庇護的孩童。
只不過,將起干戈的,一方是自己的兄長侄兒,一方是自己的夫君。
她下意識地撫過平坦的小腹,輕輕嘆息: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慕容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如今天啟局勢已然不穩,北漠、南昭、東臨皆是隱患重重,赫連楓為了穩固邊疆,已分別派出不少兵將前往戍邊,京中兵力本就有所空虛。若是這個時候,咱們西川再從邊境發起動亂,赫連楓為了壓制叛亂,必定會再從京中抽調一部分人馬,前往西川支援,如此一來,燕都的防守便會更加薄弱,而這,便是蕭玄澈與赫連霽起事的最佳時機。”
“那你具體有何打算?” 慕容芷的聲音微微發抖。
慕容珒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容,緩緩道來:
“想來,赫連楓給父皇的國書也該快送到西川。以父皇的性子,定然不會甘心服軟,到時候邊境之戰,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孤早已秘密派人返回西川,傳信給父皇,讓他在邊境故意製造騷亂,吸引天啟的注意力,再趁亂混出一批西川精銳人馬,由孤接應,帶領他們潛伏在燕都城外。”
“到那時,孤會暗中觀察局勢,待蕭玄澈與赫連楓雙方發動兵變,鬥得兩敗俱傷之時,孤便率領城外的西川人馬趁火打劫,一舉拿下燕都,到時天啟的江山,說不定便要易主了!”
慕容芷靜靜聽著侄兒這環環相扣的計劃,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喘不過氣來。
他們要覆滅的,是天啟的江山,而那江山的主人,是她的夫君赫連楓,也許……還會是她腹中孩兒的爹爹。而赫連楓想要對付的,亦是自己的母國,自己的兄弟姐妹,自己的骨肉至親。
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瞬間席捲全身,讓她連指尖都透著冰涼。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珒兒,那你今夜冒著性命之憂潛入蘭芷宮,便是為了和姑母說這些事?”
慕容珒抬眸看向她,眼中少了幾分之前的銳利,多了份難得的溫情:
“姑母,眼下天啟與西川開戰在即,你被軟禁在這深宮之中,處境本就兇險。赫連楓如今雖嘴上說著要將你送回西川,可誰能保證他不會臨時變卦,以你作為要挾西川的籌碼。就算他真的將你送回西川,以父皇的性子,也難免會覺得你身為西川公主,卻讓西川蒙羞,定會……”
說到這裡,慕容珒的語氣越發柔和:
“姑母待珒兒一向疼愛有加,母后早亡,其他嬪妃對孤皆是妒恨與算計,只有姑母您對孤真心疼愛,幼時,也總是您帶著孤在宮苑裡嬉戲玩耍,教孤讀書寫字。在珒兒心裡,您既像姑母,更像姐姐一般。孤知道,父皇給您下了死命令,要您儘快在天啟懷上龍嗣,孤也曾逼您達成此事,但孤的目的是,想讓您能在天啟保全自身。可如今局勢已然如此,怕是再難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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