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十來日，傅璃若腕上的傷口已然結痂脫落，卻留下一道醜陋的疤痕，像極了被揉碎的殘梅，悽豔得刺目。
她的精神，卻是一日比一日衰敗下去，那雙往日里盛著星子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瓷娃娃，風一吹，就要化作飛絮散去。
分明是活生生的人，卻透著一股迅速枯萎的頹靡，連呼吸都帶著沉沉的倦意。
赫連霽看得心頭髮緊。
他命人尋來最上乘的老山參，文火慢燉成濃稠的參湯，每日親自端到她面前，一勺一勺地喂。
無數名貴的藥材堆砌在她身上，將養著她日漸清瘦的身子，可她那張臉，還是一日比一日憔悴，顴骨微微凸起，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任他用盡法子，也暖不熱她眼底的寒涼。
恐慌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纏上了赫連霽的心頭，一日比一日勒得緊。
他看著她日漸枯萎的模樣，分明是攥在掌心的人，卻總覺得下一刻就要化作飛灰，再也抓不住。
這恐慌催生出的，除了疼惜，還有越發徹骨的偏執。
他就不信，這世間有他赫連霽得不到的東西。
他要娶她，要與她拜堂，要昭告天下，傅璃若是他的王妃，是他赫連霽名正言順的女人。
等日子久了，她總會忘了謝謙，忘了那些過往的糾葛。
以前是他對她太過粗暴，只要他以後對她溫柔，她還會重新愛上他。
赫連霽是這般篤定著，大手一揮，便讓王府上下張燈結綵，紅綢漫天，將這座囚禁著傅璃若的牢籠，裝點得喜氣洋洋。
大婚這日，傅璃若被請到了王府的後宅，喜娘早早便進了屋內，捧著大紅的嫁衣上前，金繡的鸞鳳栩栩如生，刺得人眼睛生疼。
傅璃若坐在鏡前，一身豔色卻襯得她面色慘白，喜娘替她挽發上妝，她整個人如木雕娃娃一般，任人擺弄，整個人卻帶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疏離。
傅璃若看著鏡中那個妝容精緻卻形容枯槁的自己，心底一片荒蕪，沒有悲，沒有喜，甚至連一絲波瀾都無。
這場盛大的婚禮，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場更體面的囚禁。
喜娘拿起了胭脂，細細地抹上她的唇瓣。
那抹豔紅，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竟透著一股淒厲的美。
鳶尾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姐這副模樣，心疼得眼圈泛紅，忍不住哽咽：
“小姐，您別這樣作賤自己，往後的日子還長，國公爺和謝太子一定會來救咱們的。”
良久，傅璃若才緩緩轉頭看向鳶尾，那雙死寂的眸子裡，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卻又很快消散。
她輕輕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
“隨他去吧。”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隨他去吧， 隨他囚禁，隨他娶親，隨他做這場自欺欺人的夢。
她早已沒了力氣，再去掙扎，再去反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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