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澈率大兵駐守平都城,一守便是十日,主要為作休整。
此番停留,並非漫無目的的耽擱,而是一場極為必要的休整部署。
連日行軍奔波,將士們早已身心俱疲,盔甲上的風塵積了厚厚一層,兵刃也需打磨養護。
平都城內糧草充足、城防穩固,恰好成了絕佳的休整之地。
白日里,校場上喊殺震天,兵士們分批次操練演武,淬鍊陣型;營寨之中,火頭軍支起大鍋,燉肉熬湯,為將士們補足體力;軍械營的工匠則叮叮噹噹忙個不停,修補破損的鎧甲、磨礪鈍鏽的刀槍箭矢
而蕭玄澈也未敢有半分鬆懈,白日里他親赴城頭勘察地形,與麾下將領徹夜研討進軍西川的路線,推演敵軍可能設下的埋伏與防線;同時又派人安撫城中百姓,清查赫連霽殘部,肅清城內隱患,確保後方安穩無虞。
……
這十日里,靠著傅雲卿的湯藥調理與精心照料,傅璃若的身子漸漸有了些起色,可那份蝕骨的傷痛,卻死死纏在她心頭,揮之不去。
醒來那日,她沒有哭鬧,也沒有質問,只是靜靜躺著,緩緩抬起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裡曾悄悄孕育過一個小小的生命,那般脆弱,那般短暫,還未等她想好它的去留,便已悄然消逝。
說不清是撕心裂肺的痛,還是空落落的茫然,千般滋味堵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片死寂。
自醒來後,她便再也沒說過一句話,終日沉默地躺著,一雙往日里靈動澄澈的眼眸,此刻只剩空洞無神,直直地瞪著眼前的人,彷彿靈魂早已抽離了軀體,只剩一副軀殼懸浮在無邊的黑暗裡。
傅雲卿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只覺得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素來放蕩不羈,可如今為了女兒,卻連片刻都不敢閤眼,日夜守在榻邊,生怕一個轉身,便會失去女兒。
只因,傅雲卿知道女兒心底的絕望,更怕她動了輕生之念,只得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低聲唸叨,語氣溫柔又帶著哀求:
“若兒,你祖父還在府裡盼著你回去,你孃親也日日為你擔憂。你若有個好歹,祖父一把年紀,定然熬不住,爹爹和你孃親,也沒法活下去。”
傅璃若的目光偶爾落在父親身上,看著這個曾經玉樹臨風、神采飛揚的男人,不過短短十日,鬢邊竟悄然添了幾絲白髮,那般扎眼,也那般讓她心頭一震。
她知道,父親是為了她,才熬得這般憔悴。
門外的謝謙,亦是如此。
他連日來茶飯不思,身形消瘦,顴骨微微凸起,眼底滿是紅血絲。
知曉傅璃若身子虛弱,不便時時打擾,他便整日守在屋門前的廊下,只願能第一時間感知到屋內的動靜,生怕她有任何閃失。
傅臨風何嘗不是如此,他的眉宇間滿是自責與愧疚,一遍遍責怪自己,身為兄長,卻沒能護好妹妹,讓她遭此劫難。
日子就這般在壓抑的沉默中流淌,直到第九日,傅璃若竟破天荒地支起了身子,主動接過鳶尾遞來的湯藥。
那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她面無表情,卻一口飲盡,隨後又安靜地吃了小半碗粥。
這一幕落在傅雲卿眼中,讓他瞬間欣喜若狂,積壓了多日的擔憂與心痛盡數化作淚水。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摟著女兒,哽咽地說道:
“若兒,我的乖女兒……無論經歷了什麼,答應爹爹,好好活著。只要活著就好,爹爹和孃親,陪你一輩子。”
傅璃若抬手,纖指輕輕拂過父親鬢邊的那幾絲白髮,眸中醞釀了許久的淚水,終於無聲滾落,砸在父親的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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