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璃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轉身正要走下亭子,目光無意間掃過國公府斜對面的小巷口,身形卻驟然一頓,瞬間僵在了原地。
只見那小巷口,停著兩匹駿馬,馬背上,端坐著兩個人影。
為首之人,身著松綠色錦袍,身材清瘦,面容俊美,眉宇間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落寞,竟是昔日的逍遙王赫連霽。
他的身後,跟著段戈,神色恭敬,靜靜佇立。
而赫連霽,正目光灼灼地望著她,眼神痴迷而眷戀,一瞬不瞬,彷彿要將她的模樣,永遠刻進心底。
兩人隔著層層疊疊的假山與庭院,就這般,於空中視線交匯。
赫連霽亦沒想到,今日將要回西川,臨行前還想再來府門處看上一眼,不想正看見謝謙離開,亦沒想到,傅璃若站在攬月亭上相送。
看著那一對男女依依不捨的模樣,他只覺得心頭有如尖刀剜過,可是,他再也沒有勇氣也沒有資格,再去打破什麼。
昨夜,他與蕭玄澈徹夜長談。
一盞孤燈,兩杯清酒,兩人促膝而坐,話語不多,卻字字入心。
如今他們之間,褪去了所有的隔閡與算計,變得純粹而坦蕩。
甚至在那一刻,蕭玄澈彷彿成了這世間,他唯一能敞開心扉、傾訴心事的朋友。
蕭玄澈說的對,愛確實可以是佔有,但這份佔有,從來都不該是強迫,更要得對方心甘情願。
是他之前太過偏執,太過自私,只知一味索取,一味將自己的心意強加在傅璃若身上,卻從未真正讀懂過她的感受,從未顧及過她的委屈與掙扎,從未想過她想要的是什麼。
也正是因為這份愚蠢的偏執,他才親手推開了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失去了此生最愛,徒留滿心悔恨。
所以,他亦下定決心,要回平都。
他要回去好好沉澱自己,好好反思曾經犯下的過錯,褪去一身的戾氣與偏執,學著尊重,學著體諒,學著如何去真正愛一個人。
他也悄悄期許著,等到那一天,等到他真正蛻變重生之時,能有一個機會,一個與謝謙公平競爭的機會。
今日與傅璃若的遙遙一瞥,與這座承載了他所有愛與痛的京城一別,從來都不是結束。
於他而言,這或許,是一段全新的開始:一段與過往和解、與自己和解,努力成為更好的人,靜待重逢的開始……
此刻,赫連霽死死地盯著傅璃若那張美若春花的臉,目光貪婪,似是要彌補這些日子所有的思念與遺憾。
他的嘴唇輕輕動了動,無聲無息,傅璃若卻彷彿看懂了,他似是說了兩個字:
珍重。
隨之,但見赫連霽便猛地一甩韁繩,拍馬轉身,不再有半分停留,朝著與謝謙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鳶尾站在一旁,看著赫連霽和段戈遠去的背影,低聲說道:
“小姐,聽聞,六王爺今日便要前往平都封地了,此去經年,也許,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說到這裡,鳶尾忍不住恨恨地咬了咬牙,憤憤不平:
“不過,這個該死的六王爺,到最後,也沒有寫下放妻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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