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歸與不歸,妾身一介飄萍,無從抉擇,但憑大王定奪便是。”
蔡琰話音落下,帳內一時沉寂。
劉豹的目光在蔡琰臉上逡巡片刻,轉向趙雲時,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淡笑。
“趙將軍,你可聽清了?”他將禮單隨意丟在案上,“非是本王不體恤曹司空的惜才之心,亦非貪戀這些黃白之物。只是強扭的瓜不甜,若逆其本願,豈不成了惡人?”
他話鋒一轉,眼神驟然銳利:“況且,蔡琰棲身我部多年,她在此地並非了無牽掛。驟然離別,恐生哀毀,有傷天和。曹公若果真求賢若渴,這點誠意……恐怕尚不足以安我部眾人之心。”
姿態昭然,乃是待價而沽。
趙雲神色沉靜,拱手道:“大王所言,雲深以為然。曹公誠意天日可表,所備之禮已是竭盡所能,聊表敬重。然蔡先生乃漢家文脈所繫,其歸返之義,非俗物可衡。若大王尚覺不足,或另有考量,雲願洗耳恭聽,代為轉達。”
劉豹略作沉吟,緩聲道:“戰馬三百匹,精鐵五千斤,鹽三千石,茶一千斤。此乃其一。其二,本王帳下有幾員悍將,素慕中原兵甲之利,若能得贈些上好的弓弩刀劍以作鑑賞,更顯曹公氣度。”
若以此數添入禮單,並立約保證日後邊市於我部優先,價格公允…...本王或可再勸她一勸。”
這是獅子大開口,尤其索要軍械,已觸及底線。
趙雲靜默一瞬,腦中掠過曹昂“剛柔並濟”的囑咐,心下了然。
“大王所求,數目確乎不菲。”他聲音平穩,“戰馬、鹽鐵、茶帛,雲可做主,依大王所言增至八成,並立契為憑,確保日後邊市優惠。
“然弓弩刀劍乃軍國重器,私相授受,非但有違漢家法度,傳揚出去,於大王威名、於曹公清譽皆有損。不若以等值之蘇錦吳綾、漆畫屏風相代,其雅緻珍貴猶勝兵戈,置於王帳,更添華彩。大王以為如何?”
劉豹盯視趙雲,見他不卑不亢,既予臺階,又守住了要害,心知這已是極限。
況且曹操勢大,當真翻臉,得不償失。
“趙將軍倒是頗通商賈之術。”劉豹哼笑一聲,算是默許,“便依你之言。不過……”
他目光倏地轉向一直垂首默立的蔡琰,語氣陡然轉沉。
“蔡琰,你也聽見了。趙將軍誠意拳拳,曹公思賢如渴。你終究是漢家女兒,血脈裡淌的是漢家的血。留在此地,與風沙牛羊為伴,終非了局。阿迪那孩子,是你的骨血,亦是本王的兒子。”
蔡琰身形一顫。
劉豹語調放緩,“你此番南歸,是去享清福,是去整理你父親那些高深典籍,是去做受人敬仰的女先生。草原苦寒,征戰不休,非久居之地。”
“你放心,阿迪那孩子,本王自會命人悉心照料,教他騎射,令他成長為翱翔草原的雄鷹。你…...就不必掛懷了。留在此地,你若終日眉鎖深愁,反讓孩子見了心生驚惶,於他成長無益。”
蔡琰猛地抬首,臉上血色褪盡,唇瓣微顫,卻吐不出半個音節。
歸漢,是再入一個已經陌生的牢籠。
留此,卻連看著親生骨肉平安長大的卑微願望,也要被徹底剝奪。
“妾身明白了。”良久,她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
“很好,看來你已有了決斷。”劉豹滿意頷首,對趙雲道,“趙將軍,既如此,便速去準備交割。三日後,可帶她啟程。本王會遣一隊人馬,護送你們至邊境。”
“多謝大王成全。”趙雲起身,鄭重一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