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香思忖片刻,謹慎答道:“曹公子風姿卓然,言談舉止皆是不俗,且對夫人……似乎始終存著幾分敬重。”
“敬重?”蔡芷聞言,語氣似嘲似諷,“他那真是敬重麼?他那分明是在逗弄掌中之物!”
想起方才自己竟在他面前那般失態,心口又是一陣憋悶,可那心底深處,一絲悸動,卻如暗流般悄然湧動。
“這個男人……”她輕嘆一聲,“最是懂撩撥人心。表面上事事由我做主,實則步步盡在他的算計。我那些自視高明的手段,在他眼中,不過是稚童戲耍罷了。”
“那……關於黃姑娘的事?”麝香小心翼翼道,“曹公子對黃姑娘,當真並無他意?連那些工匠圖譜之事,也解釋得合情合理。”
蔡芷走回案邊,眼神幽深難測:“他對月英,確無男女私情。你聽他方才如何說的?‘易生紕漏’、‘更利切磋’,坦蕩至極。他甚至覺得月英與那諸葛亮更為契合……”
她冷哼一聲,眉宇間卻明顯輕鬆了許多,“雖說那諸葛亮是痴心妄想,但至少曹子修這塊絆腳石,算是挪開了。他既無心,我又何必緊逼不捨,平白惹他猜疑?”
“那夫人明日還見曹公子嗎?‘矛五劍’入荊襄的細則尚未談妥。”麝香輕聲問。
“見,為何不見?”蔡芷倏然轉身,眼中重新燃起灼灼的光彩。
“越是難啃的骨頭,征服起來才越有滋味。他曹子修想跟我玩欲擒故縱的把戲?好啊,我便奉陪到底。”
她抬手優雅地理了理鬢角,語氣恢復了平日掌控一切的自信:“且看日後,究竟是誰,先墜入誰的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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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府後園,春陽斜照。
黃月英垂首案前,指尖撫過信箋上墨跡淋漓的演算圖。
曹昂的解題思路如刀劈竹,精準利落,總在她困頓處另闢蹊徑。
隨信附來的素箋上,心之所向,素履以往八字挺拔如松。
她將箋紙輕輕按在心口,羊皮紙粗礪的觸感下,彷彿能觸到千里外那份洞徹人心的暖意。
他就像天邊灼灼的星辰,光華耀目,高懸於不可及之處,卻總在她迷失於迷霧時,投來一束清輝,照見前路。
可那光太耀眼,也太遙遠,她甚至不敢確定,那光芒中是否有一絲是為她而亮的暖意。
更何況……她不自覺輕撫面龐,這副殊異於眾、難容於世的容貌,讓她心頭一澀。
侍女通傳聲忽至:諸葛先生來訪。正在前廳與老爺說話。”
黃月英驀然回神,慌忙折信入匣,指尖殘留的墨香未散,頰上已無故發燙。
步入前廳時,父親與諸葛亮正在楸枰兩側對坐。
父親捻鬚沉吟,諸葛亮則執子從容,目光沉靜地落在棋盤上,側影在春光裡顯得清俊而專注。
見她進來,諸葛亮即刻起身,長揖一禮,聲音清越溫和:“黃姑娘。”
黃月英垂眸還禮,遞上早已準備好的、關於改良水車傳動結構的圖樣,語氣盡量平穩:“諸葛先生,這是按你上回提點修改的圖稿,還請過目。”
諸葛亮展卷細觀,修長的手指徐徐劃過。
他的見解如春雨潤物,與曹昂天馬行空的風格殊途同歸,卻更添幾分躬行實踐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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