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玲綺像是終於找到了傾訴物件,一股腦兒倒出來:“什麼‘晾著他,別太殷勤’,什麼‘反其道而行,他進你退,他退你擾’……”
“我按你說的,晾了他大半個月,他倒好,轉頭就去東海接糜貞了!還有,他找我商議軍務,我偏要挑刺;他送我東西,我原樣退回……結果呢?他竟真就不怎麼來尋我了!”
“紅姐姐,你那套法子,對他根本無效!他就是塊木頭!不,是塊又硬又花心的臭石頭!”
貂蟬感受到背後那道灼熱的視線,臉頰微燙,強作鎮定道:“胡說什麼,我何時教過你這些旁門左道?定是你自己個兒沒領悟透徹,用差了勁兒。”
呂玲綺杏眼圓睜:“怎麼沒有!我今日還試了!他處理完他們兄弟那檔子事,瞧著心情不賴,下午在校場,又晃盪過來,對著我的戟法指手畫腳,我就當沒瞧見,只顧擦我的長戟!”
“然後呢?”
“然後?”呂玲綺聲音拔高,滿是憤憤,“他倒好!見我不搭理,非但沒走,反而湊得更近!一會兒說‘呂將軍此式戟法似有破綻’,一會兒又說‘玲琦今日這髮髻束得精神,頗有英氣’……聒噪得很!我謹記你的教誨,冷著臉,半句話不接。你猜怎麼著?”
“怎……怎麼著?”貂蟬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巋然不動的屏風。
“他竟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包桂花糖糕,說是城裡‘李記’新出的,道是什麼‘犒勞將士,聊以慰藉’!”呂玲綺越說越氣,粉拳攥緊。
“姐姐,你說他是不是這裡有問題?”她指了指腦袋,“我晾著他,他給我送零嘴兒?這招根本不管用,他臉皮比下邳城的城牆拐角還厚!”
“咳咳咳……”呂玲綺說得激動,拿起茶壺又咕嚕咕嚕灌了幾口,差點嗆著。
貂蟬心中暗笑:傻丫頭,那些欲擒故縱的招數,對付那些尋常男人或許有效。但對屏風後那個早已與你“紅姐姐”暗通曲款、深知你純粹是嘴硬心軟的曹子修來說,反倒更引人逗弄。尤其當這“師父”本人早已“陣前倒戈”的情況下。
她心裡把屏風後這人罵了千百遍,嘴上卻還得溫言安撫:“這個……許是因人而異?曹公子他或許……嗯……比較吃軟不吃硬?或者說,他可能比較執著?”
“何止執著!簡直是塊甩不脫的牛皮糖!”呂玲綺煩惱地抓了抓頭髮,將原本利落的馬尾弄散了幾縷。
“以前只覺得他囉嗦討嫌,現在覺得他還莫名其妙,難以捉摸!姐姐,還有沒有更厲害點的招數?晾著不行,動之以情,曉之以‘食’也不行,要不我下次直接跟他打一架?在演武場上把他堂堂正正揍趴下,他總該知難而退,消停了吧?”她躍躍欲試。
“萬萬不可!”貂蟬脫口而出,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跟他動手?這丫頭還真敢想!
她連忙斂了神色,諄諄善誘:“此非為臣之道,也絕非女子所為。徒然傷了和氣,落人話柄。”
“那怎麼辦嘛?”呂玲綺託著腮,肘支在膝上,苦惱極了,“我現在一見他朝我這邊來,就渾身不自在。以前還能瞪他兩眼,或者乾脆不理,現在按你說的法子,冷著他,他反而更來勁了!姐姐,你跟他打交道多,他最怕什麼?最煩什麼?你告訴我,我專挑他怕的來!”
貂蟬一時語塞。
他最怕什麼?最煩什麼?
此刻此刻,他大概最怕、最煩的就是你這樣闖進來,還坐在我榻邊問東問西,遲遲不走的小祖宗吧……
她正搜腸刮肚想尋個由頭搪塞過去。
屏風後,忽然極輕微地傳來一聲“咯吱”聲。
呂玲綺瞬間警覺,手已按上腰間匕首:“什麼聲響?姐姐,你屋裡有耗子?”她側耳傾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