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月英抬眸,目光清亮:“諸葛先生,你們所言曹公子,可是時任徐州牧的曹子修公子?”
諸葛亮微訝:“正是,聞月英姑娘與他素有往來?”
黃月英頷首,容色坦然,“只數面之晤,不曾深交。他曾與我探討齒輪傳動與省力之理。”
“他曾言‘針黹中饋與格物致知,本可並存’,又言‘世間進步,往往始於旁人眼中的不務正業’。其人見識氣度,確非常人。”
黃承彥捻鬚莞爾:“曹子修重實務,能識人於微末,且胸襟開闊,不拘一格。月英歸來後,於機關之術進益愈速,心境亦豁朗不少,此子頗有慧眼雅量。”
諸葛亮靜聽,心湖微瀾。
他深知黃月英才高心傲,能得她如此認可,足見曹昂不僅見識超卓,更有一種超越時俗偏見的尊重與激賞。
這與他此前論道中感知的務實、重效、目標清晰的形象,以及“利民為本”的理念全然契合,且更添人格溫度。
黃月英望向諸葛亮,眸光澄澈:“諸葛先生,我知你胸懷經緯,志在尋訪能平定亂世、匡濟天下的明主。”
“小女子妄言一句:劉皇叔仁德廣佈,固然令人心折;然曹公子那般,能見器物之用、才能之實,並願為之破除陳見、闢展天地的明主,或許……更能讓百工之才,得遇其時,真正‘利天下’。”
其言輕柔,卻如重杵叩心。
劉備之“仁德”多為道德感召與政治旗幟,曹昂所展現的,則是對“實效”與“才能”本身的尊重與運用之道。
黃承彥觀諸葛亮神色變化,徐聲道:“孔明,擇主如擇器,貴在適用。劉玄德如古之君子劍,正氣凜然,然欲破當代堅甲利兵,或需新淬之鋒。”
“曹子修如百鍊寶刀,形制或不合古禮,然鋒芒畢露,劈砍實用。其重實務、明得失、敢用人,皆亂世中可貴之質。”
“其志在終結紛擾、開創新序,路徑雖異於標榜漢室,目標或許殊途同歸。”
諸葛亮默然良久。
他輕嘆一聲,目光復歸清明堅定:“黃公,月英姑娘,多謝指點迷津。亮往日或過於執著名分與道德之表象。劉皇叔仁德,然此番陰翳,恐傷其本,前路多蹇。”
“曹子修雖負家世原罪,然其行事,重實利、明大勢、有容人之量、具開創之能。”
他起身行至懸掛輿圖前,目掃山河:“平定亂世,需大魄力,亦需新眼光、新手段。孰能更快戡定烽煙,孰能更好安頓生民,孰能更有效地匯聚英才、使人盡其用……或許,此方為更緊要的尺度。”
黃月英聞言,眸中漾開讚許。
黃承彥欣慰頷首:“你能跳出窠臼,以天下生民為最終圭臬,方不負平生所學。”
風雪初歇,草廬外一片琉璃世界,清冷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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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六年末,臘月。
徐州下邳的冬雪,積了又化,府邸屋簷下掛著細長的冰稜,在晴日里閃著剔透的光。
曹昂處理完廣陵人事調動的後續文書,擱下筆,望向窗外庭中那幾株紅梅——是大喬前日親手剪來插瓶的,說是“取個喜慶”。
他確實該回鄴城一趟了。
一來,接緣緣和阿桐回徐州過年,一家團聚;二來,父親似乎有意讓子文隨他來徐州歷練,若果真如此,正好一併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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