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眉心的結鎖得更緊了。
陳岩石。
他抬手示意季昌明和侯亮平噤聲,而後接起電話。
“喂,陳叔。”
他的稱呼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親近,也帶著一絲無奈。
“小金子!你再不管管,京州的天,就要被那個孫連城給捅破了!”
電話接通的瞬間,陳岩石那混合著憤怒與委屈的咆哮,便從聽筒裡噴湧而出。
沙瑞金將話筒拿遠了些,面上波瀾不驚。
電話那頭,陳岩石將剛剛對李達康和高育良的控訴,又滿腔悲憤地,原原本本傾訴了一遍。
在他的敘述中,鄭西坡是捨生取義的英雄,孫連城是無法無天的酷吏。
而李達康和高育良,則是明哲保身、不作為的官僚典型。
“……小金子啊!我這把老骨頭,今天就豁出去了!我就守在大風廠,我倒要看看,他孫連城敢不敢連我一起抓!”
“你今天要是不給我一個說法,不給我們工人一個公道!我就去北京!我就到中央去告狀!”
聽著電話那頭聲嘶力竭的控訴,沙瑞金既惱火,又無奈。
惱火的是,自己的這位養父,一把年紀,還是如此天真,如此輕易就被人當了槍。
大風廠那潭水有多深,他沙瑞金心中洞若觀火。
孫連城是什麼性格?
從光明區那個“胸無大志”的懶政區長,到如今攪動整個京州官場的紀委書記,這個人的隱忍、謹慎和謀略,沙瑞金看得比誰都清楚。
他確信,以孫連城的行事風格,沒有拿到鐵證,絕不可能對大風廠輕舉妄動。
尤其是在這個他剛剛立下軍令狀要解決大風廠問題的節骨眼上。
現在動手,必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可陳岩石,偏偏在這個時候,一頭紮了進去,不分青紅皂白,徹底攪亂了局勢。
更無奈的是,這個人,是他的養父。
是他父親過命的戰友,背後還站著一個龐大的離退休老幹部群體。
那是他沙瑞金最重要、最穩固的政治基本盤。
他不敢得罪。
更不能讓陳岩石在老戰友們面前,控訴他沙瑞金“六親不認”、“忘恩負義”。
那對他剛剛建立的政治聲望,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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