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位老將正在腦中進行著一場風暴。
這位在呂州官場浸淫了半輩子的地頭蛇,絕不會被情緒左右。
他此時的心裡一定在高速運轉,在反覆權衡。
在漢大幫的價值和他這個新市長的威脅之間,在維護舊秩序的穩定和抓住新機遇的風險之間,尋找那個最有利於他自己,最有利於整個本土派系的平衡點。
終於。
就在陳文博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窒息的沉默壓垮時。
龐國安放下了茶杯。
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開口了。
聲音緩慢,低沉。
“孫市長,您剛才的話,有點重了。”
他緩緩抬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已沉澱下去,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如同暴風雨抵達前,海面最後的平靜。
“在座的各位,都在呂州工作了幾十年。”
“對這片土地,對我們政府的工作,是有感情的。”
“文博同志他們剛才的發言,或許方式不對,但出發點是好的。”
“無非是擔心工作出了岔子,給市委市政府添麻煩,想維護咱們呂州來之不易的穩定發展大局嘛。”
輕飄飄幾句話,就卸掉了陳文博等人身上“公然抗命”的罪名,將其轉化為“愛護心切”的善意。
同時,也把自己擺在了一個顧全大局、調和矛盾的“老大哥”位置上。
他看著孫連城,話裡有話。
“您孫市長剛來,有幹勁,有魄力,想開啟局面,這個心情,我們非常理解。”
陳文博等人的精神猛地一振!
腰桿瞬間挺直了!
“城南拆遷戶的事,確實是我們的教訓。”龐國安的目光掃過全場,“群眾工作是根基,根基不牢,地動山搖。這個道理,不用多說。在座的,都理解。”
他停頓了一下。
話鋒,卻陡然一轉。
“但是,呂煤的情況,比城南舊改要複雜一百倍,一千倍。”
“它後面站著的,不只是三萬七千名職工,更是我們呂州工業的命脈,是我們和省屬國企漢東油氣集團的合作信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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