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王志強的秘書電話主動打到了周小川的手機上。
“王主任調研回來了,想請楚書記過來坐坐,看看材料有沒有什麼新的進展。”
聲音客氣,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黑色的奧迪再次停在省發改委樓下。
周小川抱著那個舊的公文包,手心溼滑。這一個星期,他度日如年,楚風雲卻像是真的來省城休假,每天看書、散步,對專案的事絕口不提。
這一次,他們被直接領進了王志強的辦公室。
王志強靠在寬大的老闆椅裡,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他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們坐。
“楚書記,你這個精神,我們全委的同志都很佩服。”王志強擰開保溫杯,吹了吹熱氣。“為了一個專案,鍥而不捨,值得我們這些機關幹部學習。”
他的話聽起來是誇獎,但配上他那副審視的姿態,就變成了對一個固執下屬的揶揄。
周小川的後背肌肉瞬間繃緊。
楚風雲安然地坐在沙發上,身體放鬆,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但是呢,工作,不是光有精神就行啊。”王志強話鋒一轉。“金水縣的底子薄,步子邁得太大,容易出問題。我們省裡把關,也是為你們好嘛。”
他放下保溫杯,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王志強感覺自己已經完全掌握了主動權。他把這個年輕的縣委書記晾了一個星期,對方還是得乖乖上門。他相信,楚風雲的銳氣,已經被這棟大樓的沉默和規矩,消磨得差不多了。
可他心裡並不踏實。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不止一次地驚醒。那個舊方案,他比誰都清楚,程式上毫無瑕疵,當初斃掉它,完全是應了李家的招呼。如今李家退卻,這份當初的“投名狀”,就成了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楚風雲的每一次上門,都像是在提醒他,這把劍還懸著。
如果這個年輕人不管不顧,直接拿著原始材料去省紀委、去楚建業那裡告狀,自己就算不被一擼到底,政治前途也徹底完了。他這幾天的“調研”,名為調研,實為避禍,他需要時間想清楚,如何拆掉這顆雷。
他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這是他作為一名廳級幹部的最後顏面。
所以他只能繼續強硬,他賭楚風雲不敢把事情鬧大,賭他最終會知難而退。
“材料,我們內部又研究了一下。”王志強清了清嗓子,準備給出最後的判決。“問題還是那些,我還是那句話,條件不成熟,不予立項。”
他說出這句話,身體微微前傾,準備迎接楚風雲或憤怒或失落的反應。
楚風雲卻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然後,對身邊的周小川側了側頭。
周小川像是接收到了一個等待已久的指令,他拉開自己隨身公文包的拉鍊,從裡面取出了另一份檔案。
不是那個被退回了無數次的舊方案。
而是一份嶄新的,標題用二號黑體列印的報告。
《關於申請在金水縣建立“省級迴圈經濟示範區”的可行性報告》。
周小川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將這份報告輕輕地放在了王志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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