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碧波湖畔的小鎮漸漸褪去白日的喧囂,零星幾聲修士談笑從樓下傳來,而後慢慢歸於沉寂。
一輪殘月懸在群山之巔,淡淡的清輝透過窗紙,在屋內投下朦朧暗影。
狹小的客房之中,氣氛安靜得只剩下彼此平緩的呼吸聲。
木床寬不過七尺,僅僅容納一人休憩尚算寬裕,若是兩人同臥,便顯得侷促。
秦紅緩步走到床邊,回身看向靜立於屋角的陸凜。
自回到房間之後,陸凜便自覺佔據角落,盤膝而坐,閉目調息,早已打定主意整夜打坐,將唯一的床鋪盡數留給秦紅。
秦紅望著他挺拔孤寂的身影,心底微微一動。
一路舟車勞頓,整夜枯坐調息,終究不如臥榻休養來得安穩。
此地龍蛇混雜,隨時可能爆發紛爭,若是休養不足,極易落入下風。
她沉吟片刻,輕聲開口,打破滿屋寂靜:“陸凜,不必在角落打坐了。這房間狹小,無處落腳,你且上來歇息。”
陸凜睜開雙目,眸中靈光一閃,略帶遲疑:“秦仙子,不必麻煩,我打坐便可。”
“不必執拗。”秦紅微微搖頭,素手一抬,腰間長劍倏然出鞘,清冷錚鳴響徹小屋。
她將長劍橫置在木床正中,穩穩架起一道界限:“你我各佔半邊床榻,此劍隔於中間,互不逾越,如此便無需避嫌。”
長劍靜靜橫臥,寒光流轉,如同一道冰冷的界線。
陸凜目光落在劍身之上,又看向秦紅平靜的面龐,稍作權衡,不再一味推拒。
他緩步走上前,小心貼著床榻外側躺下,儘量與中央長劍拉開距離。
秦紅側過身軀,靠向裡側,閉目凝神。
屋內再度安靜下來,唯有窗外偶爾掠過夜風,吹動窗欞發出細微聲響。
殘月清輝灑落床榻,映照橫亙中央的長劍,冷光幽幽。
起初兩人各自安分,互不觸碰。
陸凜心神警惕,一半意識持續外放,探查小鎮四周流動的氣息,提防有人暗中窺探。
不知過了多久,綿長倦意緩緩湧來,緊繃的心神稍稍鬆弛,睡意漸漸籠罩上來。
朦朧之間,陸凜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原本橫在兩人中間,堅硬冰冷的長劍,不知何時已然消失無蹤。
下一刻,一具溫熱柔軟的身軀緩緩向他靠近。
陸凜心頭一震,殘存的睡意瞬間消散大半,正要開口問詢,耳邊響起秦紅低沉柔和的嗓音,帶著一絲月夜獨有的繾綣:“九品琉璃蓮出世在即,不出一兩日,必有慘烈廝殺。大戰近在眼前,生死尚且難料,諸多規矩束縛,又何必時時刻刻放在心上。”
“趁著此刻尚有片刻安寧,你我不妨暫且放下提防,放鬆身心,也好積蓄氣力,應對之後的風波。”
話說至此,意圖已然表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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