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總,您這話說的,沒必要這麼謙虛嘛。”
劉強北以為沈維嶽在開玩笑,趕緊強調說,“我們廠的職工真的是實心實意的感激您,要不是您不讓我宣佈您的身份,他們早就知道誰是真正的大恩人了。”
“不不不,別!別說什麼恩不恩的,說起來就是恩情一輩子都還不完了。”沈維嶽擺手糾正他的說法,“打工付出勞動,然後獲得報酬,天經地義,不是誰的恩情。”
“那也不一樣啊,就拿焊接來說,相同的崗位,隔壁廠一個月底薪一千三,我們底薪兩千三,加班費每小時也高出別的廠子一倍,其他崗位技能補貼,餐補,高溫補貼啥的都算完,綜合下來每個月能比別人多接近三千塊錢,這在其他廠是不敢想象的。”
“就這幾個月,每天來我們廠找工作的人排長隊,遞交的簡歷都要收一大堆,其他廠都打電話來罵我,說我哄抬工價,擾亂市場。”劉強北激動道,“沈總,您就說,廠裡的工人們應不應該感謝你?”
“其他廠這麼低嗎……”沈維嶽臉色沒有得色,反而語氣低沉起來,說:“這他媽是剝削,是奴隸主啊!”
“可不是嘛。”劉強北語氣裡充滿了敬佩,“我以前創立捷科電子廠的時候,就是不願意壓榨人力成本,所以才拼不過別人,被擠到破產的邊緣,要不是沈總您來接手,廠裡這些工人,他們哪有現在的好日子?”
“別這樣說,我只是做了一點微小的工作罷了。”沈維嶽急忙擺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話不能這樣說,哪怕就一點微小的工作,落在他們頭上也是莫大的恩情啊,做人不能忘恩負義,他們感謝你是應該的。”
劉強北這個人很軸,彷彿不把沈維嶽弄到頒獎臺上給個感動捷科的獎牌,就不善罷甘休一樣,“沈總恩情確實一輩子都還不完……”
“打住,快打住!”沈維嶽大驚失色,“我還想多活兩年。”
“本來就是啊,這麼些年來,有多少企業家真正做到了先富帶動後富,善待我們工人階級……”劉強北還在唸念有詞,沈維嶽恨不得把嘴給他縫上。
媽了個巴子,再說下去是不是就要天冷為我加件衣服了?
這是捧殺,是要我死!
“行了行了,別說了,市場經濟有市場經濟的規則,我是真心覺得一線的工人們辛苦,你看天這麼熱,職工宿舍裡有沒有空調?”沈維嶽轉移話題。
“沒有,有風扇……”劉強北迴答道。
“那怎麼行,這麼熱睡得著覺嗎?”沈維嶽當即決定,“裝空調,馬上就裝空調,公司出錢,員工們的高溫補貼也要漲起來,要有尊嚴體面的工作。”
“啊?還漲?漲多少?”劉強北吃驚道。
“一線人員每人兩百,管理人員每人一百。”沈維嶽隨口說個數。
“高了,高了!”劉強北急忙制止道,“咱們廠現在人多,這樣子漲每個月成本就要增加二三十萬,沈總你慎重考慮啊!”
“又不花你的錢,你慌什麼?”沈維嶽道,“努力工作的人有資格享受這些,但那些渾水摸魚的人不配,我要你加強企業文化建設,我們善待勤勞致富的人,但不養閒人!”
“好的,沈總!”劉強北讚歎道,“我都不敢想,半年漲了三次福利,我都不敢想這個訊息通知下去,工人們會多激動,只怕恨不得給你立牌坊歌功頌德。”
“行了行了,你就不要再吹捧我了,再說下去我都慚愧不好意思了。”沈維嶽有些失落,“等什麼時候啊,我們國家的人民都能認識到這是他們應得的,不再有為資本家歌功頌德的思想時,我們才算真正強大起來了。”
“現在他們不知道我是誰,我只希望等哪一天他們知道我是捷科電子的老闆時,不會在背後罵我沈扒皮,黑心資本家就好。”
“當然,更不能拿我去和隔壁那些奴隸主相提並論,那是對我的侮辱,我他媽都不屑與之為伍!”
沈維嶽的話讓知天命之年劉強北內心震撼,他莫名的眼眶有些溼潤,彷彿看到了小時候那個貧窮卻充滿鬥志的年代,那些鮮活的令人敬佩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