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6章
暮春的乞兒國皇宮,早已沒了當年的蕭瑟荒涼,處處是繁花滿枝,暖風裹著花香,漫過雕樑畫棟,拂過硃紅宮牆,連簷角的銅鈴,都被風吹得輕響,晃出一派安穩祥和。
距離毛草靈決意留在乞兒國,回絕唐朝使者,已然又過了數載。
當年那個從青樓裡掙扎求生,頂著罪臣之女的名頭,被迫冒充公主遠嫁和親的孤女,如今已是乞兒國人人敬慕、朝野臣服的鳳主。乞兒國在她與皇帝蕭景淵的攜手治理下,早已脫胎換骨,荒田變沃土,市集人聲鼎沸,百姓安居樂業,曾經連溫飽都難的小國,成了周邊諸國不敢小覷的興盛之邦。
可毛草靈骨子裡,卻依舊沒丟那份煙火氣,沒染上半分高高在上的疏離。
這日恰逢休沐,蕭景淵免了早朝,特意陪著毛草靈,不用穿繁瑣厚重的鳳袍龍袍,兩人都換了尋常的錦緞常服,避開宮人簇擁,悄悄從皇宮側門出去,往京城最熱鬧的西市逛去。
毛草靈走在前面,腳步輕快,裙襬掃過青石板路,時不時停下腳步,盯著街邊的小攤瞧,眼底藏不住的歡喜,像個未經世事的少女,全然沒有鳳主的端莊架子。
蕭景淵跟在她身側,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伸手輕輕扶著她的胳膊,低聲叮囑:“慢些,彆著急,街上人多,小心磕碰。”
毛草靈回頭,衝他彎眼一笑,眉眼彎彎,梨渦淺淺,那笑容乾淨又明媚,褪去了後宮爭鬥的凌厲,褪去了處理朝政的沉穩,只剩純粹的歡喜:“知道啦,你總是這般囉嗦,跟個老夫子似的。你看那糖畫攤,還是當年咱們第一次出宮時的模樣,老闆都沒換呢。”
她說著,快步走到糖畫攤前,熟稔地跟老闆打招呼:“張叔,照舊,來一對龍鳳糖畫。”
攤主是個鬢角染霜的老者,抬頭見是毛草靈,臉上立刻堆起憨厚的笑意,連忙躬身行禮,卻被毛草靈伸手攔住:“張叔,不必多禮,咱們私下裡,不用講這些規矩。”
這些年,毛草靈微服出宮,常來這西市轉悠,跟不少攤販百姓都混得熟絡,她從不擺鳳主的架子,百姓有難處,她能幫便幫,久而久之,京城百姓都知道,他們的鳳主,是個心善又隨和的人,見了她,也少了幾分畏懼,多了幾分親近。
張叔應著,手裡的勺子舀起熬得金黃的糖稀,在光滑的石板上飛快勾勒,不過片刻,一對栩栩如生的龍鳳糖畫便成了,熱氣裹著甜香,撲面而來。
毛草靈接過糖畫,遞了一隻龍形的給蕭景淵,自己拿著鳳形的,輕輕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眉眼彎得更甚,像吃到了世間最珍貴的美味。
“還是當年的味道,一點沒變。”她嚼著糖,含糊地說,眼底滿是滿足,“還記得第一次吃這個,我還怕你嫌我粗鄙,不敢在你面前吃,現在想想,那時候真是傻得可愛。”
蕭景淵看著她嘴角沾著的一絲糖漬,伸手輕輕拭去,動作溫柔自然,語氣裡滿是寵溺:“不管你是當年那個怯生生卻又透著韌勁的和親公主,還是如今母儀天下的鳳主,在我眼裡,始終都是毛草靈,從來沒變過。”
一句話,說得毛草靈心頭一暖,眼眶微微發熱。
她這一生,跌宕起伏,從雲端跌入泥沼,再從泥沼裡一步步爬起,全靠一股不服輸的勁撐著。現代時,她是錦衣玉食的富家公主,一場車禍,魂穿異世,醒來便是地獄開局,罪臣之女的身份,青樓裡的屈辱日子,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那時候的她,以為這輩子都逃不出那方小小的青樓,以為自己終究要在泥濘裡腐爛,可命運弄人,一紙和親令,給了她掙脫牢籠的機會。冒充公主遠嫁乞兒國,她心裡有過惶恐,有過不安,甚至想過若是被拆穿,便是死路一條。
可她遇上了蕭景淵。
這個乞兒國的帝王,沒有因為她出身不明而輕賤她,沒有因為她不懂宮廷禮儀而厭棄她,初見時的驚豔,相處中的欣賞,共渡難關後的情深,一步步,將她從黑暗里拉出來,給了她安穩,給了她尊重,給了她一個家。
後來的後宮爭鬥,朝堂紛爭,她步步為營,險象環生,多少次身陷險境,多少次徹夜難眠,都是蕭景淵陪在她身邊,信她,護她,助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