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 她伸出手腕。
張景和小心翼翼地為她清理了額角傷口,重新敷上藥膏包紮好,又仔細診了脈。片刻後,他收回手,憂心忡忡道:“娘娘脈象浮滑而澀,心氣大耗,肝氣鬱結,且有驚悸之象。萬萬不可再勞神憂思過甚了!微臣這就開方,娘娘務必按時服用,好生靜養才是根本啊!”
“本宮知道了。你去開方熬藥吧。” 毛草靈收回手,聲音依舊平靜。
張景和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毛草靈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閉目養神。張景和的話在耳邊迴響。靜養?在這漩渦的中心,她如何能靜?驚悸?這深宮裡的每一步,哪一步不是踩著刀尖?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再次傳來稟報。
“啟稟娘娘,赫連大人派人送來了奏章草稿,請娘娘過目。”
“啟稟娘娘,巴統領遣人來報,暗衛......‘夜梟’已初步遴選出二十名絕對可靠之人,皆出身清白,與各宮無涉,隨時聽候娘娘差遣。”
“啟稟娘娘,內務府總管在外候著,請示娘娘關於棲梧宮受損器物添置、宮人撫卹及賞罰事宜......”
一件件,一樁樁,如同潮水般湧來,不容她有絲毫喘息。毛草靈睜開眼,眼底的疲憊被一種冰冷的堅毅取代。她坐直身體,拿起硃筆。
“奏章留下,本宮稍後細看。”
“傳話給巴統領,‘夜梟’暫由他全權統領,首要之務:第一,嚴密監視東宮所有進出人員,尤其是角門一帶,任何異常立刻密報!第二,秘密追查‘鷂鷹’代號在宮內外的一切關聯,特別是與醉香樓舊人、唐國暗線的可能勾連!第三,暗查太醫劉永、總管太監高德海所有過往履歷、人脈、財產去向!行動務必隱秘,不得打草驚蛇!”
“宣內務府總管進來。”
她的聲音清晰、沉穩,帶著一種初掌大權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彷彿一夜之間,那個在醉香樓掙扎求生的小丫頭,那個在宮闈傾軋中步步驚心的毛才人,已經徹底死去。活下來的,是執掌生殺、洞悉危機的皇貴妃毛草靈。
天光,終於艱難地撕破了濃重的墨藍,在東方天際透出一線魚肚白。微弱的晨曦透過高窗的縫隙,灑入書房,落在堆積如山的卷宗和毛草靈蒼白卻異常沉靜的側臉上。
新的一天開始了。屬於皇貴妃毛草靈的第一天,便是在這血與火的餘燼中,在這深不見底的權力漩渦裡,拉開了序幕。她批閱著奏章,處理著宮務,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賞罰分明地安置著棲梧宮的人心。
當內務府總管捧著長長的賞賜名單和撫卹單子,戰戰兢兢地退下後,毛草靈終於暫時處理完了最緊急的一批事務。她放下硃筆,揉了揉痠痛的手腕,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本藍皮賬冊上。
晨曦的光線為它鍍上了一層冷硬的邊。
她伸出手,指尖在粗糙的封面上停留了片刻,最終還是將它拿起,翻到了記錄著“鷂鷹”和“東宮角門”的那一頁。
“天佑二十三年,六月二十三 / 鷂鷹 / 東宮角門 / 緊急 / 夜明珠一顆。”
三天前!正是拓跋宏發難的前夕!
這顆“夜明珠”傳遞的“緊急”指令,會是什麼?是催促拓跋宏動手?是告知她已被懷疑?還是......別的什麼?
毛草靈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東宮角門”四個字,眼神幽深如寒潭。那隻名為“鷂鷹”的幽靈,彷彿正躲在東宮那巍峨的宮牆之後,用冰冷的眼睛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際,書房的門被極其輕微地叩響了三下,節奏特殊。這是巴圖魯與她約定的緊急暗號。
毛草靈心頭一凜:“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進來的不是巴圖魯本人,而是一個穿著普通侍衛服飾、面容極其普通、丟入人堆就找不到的精悍漢子。他步履輕捷無聲,眼神銳利而內斂,對著毛草靈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
“啟稟娘娘,屬下‘夜梟’甲三,奉巴統領之命回稟:監視東宮角門,有異動!”
毛草靈瞳孔驟然收縮:“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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