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冰冷的河水拍打著木筏邊緣,水聲在死寂的密道中空洞迴響,更襯得方才那一幕驚心動魄的餘韻如同實質,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
毛草靈捂著心口,指尖深深陷入玄色衣料。那被黑衣人強行灌入的、帶著微弱電流的清冷氣流,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雖逼退了邪氣最瘋狂的噬咬,卻也引發了更劇烈的震盪。心脈深處,那盤踞的陰寒毒蛇在短暫的退卻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怨毒反撲,瘋狂地衝擊著慧明禪師瀕臨破碎的佛光屏障。每一次衝擊,都帶來深入骨髓的劇痛和令人窒息的麻痺感,彷彿心臟正被無數冰針刺穿、撕扯。喉頭的腥甜被她死死壓住,額角未愈的傷口也突突作痛,牽扯著本就緊繃的神經。
“娘娘!您怎麼樣?”小福子聲音發顫,撲過來想扶,卻被毛草靈抬手製止。她手背上青筋畢露,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無…妨。”她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劇痛後的虛弱和強行壓抑的顫抖。面具下,冷汗早已浸透鬢角。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淬了毒的冰稜,射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那片濃稠得如同墨汁的黑暗甬道。那裡空無一物,只有水流聲和石壁的溼冷反光。那雙眼睛…那漠然審視、彷彿穿透靈魂的幽深目光…還有那最後一句毫無溫度、如同宣判般的“前路已通”…
不是幻覺!
這鷂王佈下的天羅地網,竟已嚴密至此?連這條她以為絕密的逃生通道,也早已在對方的注視之下!那黑衣人,是鷂王的爪牙?是監視者?還是…另一個更可怕的、隱藏在迷霧中的獵手?他出手相救,是意外?是試探?還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算計?
一股比地下河水更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蔓延上來。她握緊了腕上的白玉鳳釵,冰冷的玉質此刻也帶不來絲毫慰藉。
“娘娘,此地不宜久留!”一名死士沉聲提醒,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鐵石般的冷硬。他們同樣被那黑衣人的詭異出現和消失所震懾,但職責刻入骨髓,守護主上安危高於一切。
毛草靈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驚疑,強迫自己冷靜。慧明禪師用最後生命換來的屏障搖搖欲墜,她甚至能“聽”到那細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咔咔”聲在心脈深處響起。三天…老僧說這屏障最多支撐三日…而此刻,邪氣因外力刺激和鳳釵異動,反噬之猛烈遠超預計!時間,比她預想的更加奢侈,也更加致命!
“走!”她不再猶豫,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小福子連忙攙扶,兩名死士一前一後,護衛著她迅速踏上暗河對岸潮溼冰冷的土地。
西苑獵場外圍的荒山,在濃重的夜色下如同蟄伏的巨獸,嶙峋怪石與稀疏枯木投下幢幢鬼影。凜冽的夜風捲著枯枝敗葉和塵土,刮在臉上如同小刀。脫離了皇宮那無形的樊籠,卻踏入了更為荒蠻、更易設伏的險地。
“接應點在何處?”毛草靈喘息著問道,每說一個字都牽動心口的劇痛。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黑衣人那句“有人接應”,此刻聽來更像是懸在頭頂的利刃。
“回娘娘,按約定,應是前方斷龍石附近的一處廢棄獸欄。”小福子快速回答,同樣緊張地四處張望。荒山野嶺,死寂一片,只有風聲嗚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