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毛草靈踩著乞兒國特有的羊毛地毯，指尖拂過雕花廊柱上鑲嵌的瑪瑙。入宮已三月，她從最初對異域宮殿的新奇，漸漸品出了硃紅宮牆裡藏著的甜與澀——甜的是阿古拉皇帝日日不落的賞賜，從波斯的琉璃盞到漠北的白狐裘，堆滿了她居住的“汀蘭宮”；澀的是那些看似恭敬的眼神里，總藏著針尖似的打量。
“娘娘，淑妃派人送了些酪餅來。”貼身侍女阿雲捧著描金托盤進來，聲音壓得低低的，“說是她親手做的，用了漠北進貢的駝奶。”
毛草靈瞥了眼托盤裡的點心，酥皮上撒著細碎的玫瑰花瓣，做得倒精緻。她記得淑妃，是先皇后的侄女，在她入宮前最得寵，上次宮宴上，那雙眼眸落在自己孔雀藍的唐式襦裙上，像淬了冰。
“放下吧。”她繼續翻看手裡的《乞兒國農事志》，這是阿古拉特意讓人找來的，書頁邊緣還留著皇帝批註的小字，“阿雲，你說這酪餅要是加了點東西，該怎麼驗出來？”
阿雲臉色一白，趕緊跪下：“娘娘！奴婢不敢妄議淑妃娘娘......”
“起來吧，我沒怪你。”毛草靈合上書，指尖敲著桌面，“在我們家鄉，有種說法叫‘防人之心不可無’。去把昨兒太醫給的銀簪拿來。”
銀簪探進酪餅的瞬間，針尖立刻泛出淡淡的青黑。毛草靈挑了挑眉，果然如此。她揮揮手讓阿雲把點心倒掉，目光落在窗外——宮牆拐角處，一抹鵝黃色的裙角一閃而過，是淑妃身邊的掌事宮女。
“看來這位淑妃娘娘，是等不及要給我個下馬威了。”她輕笑一聲，起身走到妝臺前，取下頭上的金步搖，換上支素銀簪，“阿雲，替我備車，去給太后請安。”
太后的壽安宮瀰漫著檀香，老嬤嬤正給她捶著腿。見毛草靈進來，太后渾濁的眼睛亮了亮，招手讓她坐到身邊：“靈丫頭來了？快嚐嚐這西域的葡萄，比咱們漠北的甜。”
毛草靈接過葡萄，剝了皮遞到太后嘴邊：“太后您嚐嚐，這葡萄得這麼吃才不澀。”她知道太后出身草原部落，最喜直率性子，便故意說，“剛才淑妃姐姐送了酪餅來，可惜我近來腸胃不適，沒敢多吃，倒辜負了她的心意。”
太后的眼皮顫了顫，沒接話，反而說起別的：“阿古拉這孩子，打小就犟，當年他非要娶先皇后，哀家攔都攔不住。如今先皇后去了，他心裡頭空著，能有你陪他說說話，是他的福氣。”
話裡的敲打再明顯不過。毛草靈垂下眼睫，聲音軟了幾分：“臣妾能得陛下青睞，已是天大的福氣，只求能安安穩穩伺候陛下和太后，別的不敢奢求。”她話鋒一轉，說起正事，“臣妾看了些農事書，發現咱們乞兒國的麥子總遭蝗災，臣妾家鄉有種法子，或許能試試......”
她細細講起現代的捕蝗法，說可以組織百姓挖溝埋蝗，還能把蝗蟲曬乾做飼料。太后聽得入了神，連連點頭：“這法子新鮮！哀家記著你剛入宮時，說能讓土豆增產三成，後來果然應驗了。靈丫頭，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不過是運氣好，在家鄉聽老人們說過幾句。”毛草靈謙虛道，眼角餘光瞥見門外站著的人影——阿古拉來了，正含笑聽著。
皇帝進來時，手裡拎著個木盒：“母后，靈兒，你們在說什麼呢？這麼熱鬧。”他開啟盒子，裡面是對羊脂玉鐲，“靈兒上次說喜歡素淨些的首飾，朕讓人尋了這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