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5章
夜深了,兩個孩子被乳母帶走安寢。
李珩批完最後一本奏摺,走到窗邊,從背後環住正在卸簪的毛草靈。
“靈兒,今日收到唐國國書。”
毛草靈的手一頓。銅鏡中,她的面容在燭光下顯得朦朧。
“說什麼?”
“恭賀乞兒國豐收,敘兩國邦誼,還有......”李珩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問你安好。”
自三年前她正式拒絕回國、選擇留在乞兒國後,唐朝每隔半年便會來一封國書。起初是勸說,後來是惋惜,再後來,便只是這樣淡淡的問候。
像是隔著一道無形的牆,牆那邊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故鄉,牆這邊是她親手建造的家園。
“使者還捎來一封家書。”李珩從袖中取出一封素箋,放在妝臺上,“是你兄長親筆。”
毛草靈盯著那封信。信封是唐朝如今流行的灑金箋,封口處蓋著毛氏家徽——一隻銜草的燕子。那是她穿越前的家族,那個在現代社會富甲一方、卻在她車禍後可能早已認定她死亡的家族。
在這個時空,她成了罪臣之女,家族早已沒落。但三年前,當她以“乞兒國鳳主”的身份名揚天下時,她那流放嶺南的兄長竟奇蹟般地聯絡上了她。
血緣是斬不斷的線。哪怕隔著時空,隔著身份,隔著十年光陰。
她拆開信。兄長毛文欽的筆跡清瘦有力:
“靈兒吾妹:
見字如晤。
聞乞兒國今歲大稔,兄心甚慰。關中三百七十萬石,江南亦傳佳話,皆吾妹十年心血所成。父親若在天有靈,當含笑九泉。
兄在嶺南一切安好,去歲蒙赦,遷回洛陽,現任國子監司業。閒暇時整理父親遺稿,著《農政輯要》十二卷,其中多引吾妹在乞兒國所行新政為範。今夏付梓,已贈乞兒國使臣一套,望妹閒暇批閱。
母親身體尚健,唯思念吾妹日甚。每見雁南飛,必登樓北望,泣下沾襟。兄百般寬慰,終難解其懷。
唐國今歲亦豐,聖人推行‘貞觀遺風’,廣開言路,輕徭薄賦,頗有妹在乞兒國新政之影。時有朝臣言:‘若毛氏女在唐,當為女相。’兄聞之,百感交集。
然兄知妹志。昔年妹決意留北,書雲:‘此心安處是吾鄉。’兄初不解,今見乞兒國大治,方悟妹之深意。
唯願妹善自珍重,與乞兒國君臣同心,永葆盛世。他日若得機緣,盼能一見。
兄文欽 頓首
乾元十七年八月廿三”
信紙在燭火下微微顫抖。
毛草靈閉上眼睛。淚水無聲滑落,滴在“此心安處是吾鄉”那行字上,墨跡微微洇開。
李珩輕輕抽走信紙,將她擁入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