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0章
---
大唐使臣的離去，並未立刻平息乞兒國朝野上下因皇后去留問題而掀起的波瀾，反而像是投入湖面的第二塊石子，激起了更深層、更廣泛的迴響。那股湧動的暗流，並未因決策的明朗而消退，反而以一種更加具象、更加洶湧的方式，澎湃而來。
幾日後的一個清晨，天色尚未大亮，宮門守將便急匆匆趕來稟報，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陛下，娘娘！宮門外......宮門外跪滿了人！”
赫連決與毛草靈剛起身不久，聞訊俱是一怔。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赫連決沉聲問道：“何人跪宮？所為何事？”
守將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語氣：“回陛下，並非鬧事之人。是......是京畿三郡十二縣的鄉老代表，還有......還有不少自發前來的百姓，怕是有上千之眾！他們......他們說是來感念皇后娘娘恩德，懇請娘娘永駐乞兒國的！”
毛草靈心頭猛地一跳。西市口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如今竟驚動了京畿各地的鄉老？這些鄉老，雖無官職，卻是一鄉一里德高望重之輩，他們的態度，往往代表著最基層、最廣泛的民意。
“走，去看看。”赫連決握住毛草靈的手，語氣沉穩，但眼中亦閃過一絲震動。
兩人並未擺開全副鑾駕，只帶著必要的護衛，登上了宮門前高高的城樓。
此時，東方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晨曦微露，將宏偉的宮門和門前巨大的廣場勾勒出肅穆的輪廓。而就在這片平日莊嚴肅穆的空地上，黑壓壓地跪滿了人。
前排是數十位鬚髮皆白、身著粗布或整潔長衫的老者，他們雙手高舉過頭頂，託著的不是萬民傘，也不是金珠玉帛，而是一卷卷厚厚的、用麻繩捆紮的冊子，以及一些盛在粗陶碗裡的穀物、曬乾的藥草，甚至還有幾柄擦拭得鋥亮的新式犁鏵。
而後方，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百姓。他們衣著樸素，面容黝黑，帶著長途跋涉的風塵與疲憊，但每一雙眼睛都望向城樓，眼神熾熱而虔誠。沒有人喧譁，只有一種沉靜的、卻比任何吶喊都更具力量的期盼，在空氣中無聲地流淌。
看到帝后身影出現在城樓之上，人群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在那幾位鄉老的示意下，迅速恢復了安靜。
為首的一位耄耋老者，在旁人的攙扶下，顫巍巍地向前爬行幾步，將手中高舉的一卷冊子捧得更高，用蒼老卻洪亮的聲音，如同古鐘般敲響在清晨的空氣中：
“陛下！皇后娘娘！小老兒乃京畿河間郡白石鄉鄉正，代表河間郡八鄉四十六村，三萬七千餘口百姓，叩謝娘娘天恩！”
他深深叩首，額頭觸地，聲音帶著哽咽：“娘娘！十年前，我等河間郡，十年九旱，顆粒無收是常事，餓殍遍野，易子而食......慘不堪言！是娘娘您，力排眾議，撥下鉅款，親自勘定水脈，督建‘清河渠’！又引入那‘龍骨水車’與新的掘井之法！如今，我河間郡再無旱魃之憂，去歲更是稻穀滿倉，家家有餘糧！娘娘，您是我河間郡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他身後，屬於河間郡的百姓齊聲高呼：“謝娘娘活命之恩！求娘娘永駐乞兒國！”
聲浪如潮，撼動人心。
另一位鄉老緊接著跪下，捧起一碗顆粒飽滿、金黃燦燦的穀物：“陛下，娘娘！小老兒乃上林縣代表。娘娘推廣的這‘安南稻’，耐寒抗旱，產量倍增！去歲全縣豐收，再無一人餓死！此乃娘娘賜予的祥瑞之糧，懇請娘娘品嚐！求娘娘勿棄我等！”
“娘娘！我是西山獵戶，您推廣的養殖之法，讓我們冬日也能有肉食，娃娃們臉上都有肉了！”
“娘娘！我家娃在您設立的鄉學讀書，先生說他將來或許能考功名！娘娘，您給了我們盼頭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