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6章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透過窗紙,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淡金。
“所以蘇婉清,告訴哀家,你若入宮,是想成為陛下的知音、伴侶,還是隻想做一個順從的妃子,替他生兒育女,然後在這深宮中慢慢凋零?”
蘇婉清心潮翻湧。這個問題太過直白,太過危險,卻也太過…真實。
她想起與陛下那幾次交談。他們談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圖》氣象萬千,談吳道子的“吳帶當風”如何飄逸,談民間年畫的樸拙趣味,也談過江南水患、邊關貿易…陛下眼中那種找到知音的喜悅,她看得分明。
可那又如何?她是小吏之女,他是九五之尊。雲泥之別,豈敢僭越?
“臣女…”她深吸一口氣,鼓起畢生勇氣,“臣女願做知音,卻不敢奢求伴侶之位。陛下是君,臣女是民,此乃天塹。”
太后轉身看她,目光復雜:“天塹…是啊,當年我與先帝之間,何嘗沒有天塹?”她走回案前,手指劃過那幅《國色天香圖》,“可你看這牡丹,長在泥土之中,卻敢開出傾國之色。若它自己先覺得不配,又怎能驚豔世人?”
蘇婉清愣愣地看著太后。
“哀家今日叫你來,是要給你一個選擇。”太后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放在案上,“持此玉牌,你可直接參加選秀最終遴選,哀家會為你掃清家世門檻。若你不願,也可繼續在畫院做你的畫師,哀家保你一生平安順遂。”
玉牌溫潤,刻著一朵簡筆牡丹。
蘇婉清看著那玉牌,彷彿看著自己人生的岔路口。一邊是可能飛上枝頭,卻也可能摔得粉身碎骨的險路;一邊是平淡安穩,卻也能在畫藝中尋求寄託的坦途。
“太后為何…為何要幫臣女?”她顫聲問。
太后望向窗外,庭院中那株老梅已吐新芽。
“因為這深宮,需要新鮮的花。因為我的兒子,需要一個能與他並肩看江山的人。”她回頭,眼中竟有一絲懇切,“更因為,我不願見到又一個有才華、有膽識的女子,被所謂‘規矩’‘門第’束縛一生。當年有人給了我機會,如今,我也該給別人機會。”
蘇婉清怔怔落下淚來。她忽然明白了太后今日這番話的深意——那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捨,而是一個走過漫長宮闈路的女子,對後來者的期許與託付。
她緩緩跪下,不是出於畏懼,而是發自內心的敬重。
“臣女…願試。”
太后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
“好。不過在此之前,哀家還有一件事要你去辦。”
二、林素月的琵琶
三日後,京城西郊一處偏僻院落。
蘇婉清按著太后給的地址尋來,心中忐忑。她扮作尋常富家小姐模樣,只帶了一個侍女——實則是太后身邊的暗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