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6章
高善上前半步,嗓音尖細卻平穩:“回陛下,皇后娘娘。老奴已詳細詢問昨夜所有在場撲救宮人,共計三十七人,其中有十一人明確聲稱親眼見到火中浮鏡,鏡背有字,雖光線晃動看不真切,但‘草靈’二字形狀特異,多人描述相近。其餘人或因角度、或因驚慌未能看清。鏡子消失一事,眾人皆證,火撲滅後立刻清理現場,絕無可能藏匿或攜出而不被察覺。”
“也就是說,鏡子確實出現過,又確實不見了。”皇帝總結道,語氣莫測,“趙卿,廢太子那邊,情形如何?”
大理寺卿趙嚴是個面容清癯、目光銳利的老臣,聞言拱手:“陛下,臣與雷中郎將已初步勘驗過思過院現場。廢太子......確係懸樑自盡。樑上灰塵有掙扎蹬踏的新鮮痕跡,頸間索溝符合自縊特徵,室內無打鬥跡象,亦無第二人出入的明顯痕跡。其貼身伺候的兩名老宦,一人昨夜腹瀉,頻繁出入茅廁,另一人年邁耳背,皆言亥時末送水進去時,廢太子尚在燈下看書,神色如常,未有異狀。直至今晨送早飯,才發現......”
“如常?”皇帝冷哼一聲,“一個幽禁八年,早該心灰意冷之人,突然‘如常’看書,然後懸樑自盡,還是在鳳鳴殿走水的同一天晚上?趙卿,你覺得這‘如常’嗎?”
趙嚴額頭滲出細汗:“陛下明鑑,此確為最大疑點。廢太子雖被廢黜,日常用度並未過分克扣,書冊紙筆亦常供給,其看書確為尋常。只是時機......太過巧合。臣已命人詳查其近日有無異常舉動,接觸何人,所閱何書,並羈押那兩名老宦,嚴加訊問。”
羽林衛中郎將雷賁補充道:“陛下,臣已加派禁衛,封鎖思過院及周圍通道,任何人不許靠近。同時,對昨夜鳳鳴殿附近所有巡防路線及宮人進行排查,尋找是否有可疑行跡或人員失蹤。”
皇帝聽完,目光重新落回毛草靈身上:“皇后,你都聽見了。你怎麼看?”
毛草靈心念電轉。皇帝這是在問她,也是在試探她。她必須謹慎,既要表現出對局勢的關切和自身的清白,又不能顯得過於精明或急於撇清。
“陛下,臣妾愚見,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緩緩開口,目光清澈,“鳳鳴殿走水與銅鏡顯異,若說是針對臣妾,那鏡上為何是臣妾之名?若是詛咒或警告,為何又讓眾人看見後消失,徒增疑雲?廢太子之事,時機巧合得令人心驚。若說二者關聯......”她頓了頓,似在斟酌,“廢太子幽禁多年,與外界隔絕,如何能得知鳳鳴殿昨夜細節,並恰好選擇在此時自盡?若有人慾藉此二事興風作浪,其目的恐怕不止於臣妾或廢太子,而是意在攪亂宮闈,動搖人心,甚至......指向更高處。”
她話未說盡,但殿中幾人都聽明白了。更高處,指的是皇帝,是這皇權的穩固。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寒意,隨即掩去。“皇后思慮周全。此事朕必會查個水落石出。你既來了,有一事,”他示意高善。
高善會意,從袖中取出一物,用素白錦帕託著,呈到毛草靈面前。那是一小片焦黑的、邊緣捲曲的織物殘片,依稀能辨出原本是極昂貴的雲錦質地,上面用金線繡著半個殘缺的紋樣——像是某種禽鳥的尾羽。
“這是在鳳鳴殿書閣起火點附近發現的,未被完全燒燬。”皇帝道,“皇后可識得此物?或是宮中何人慣用此類紋樣?”
毛草靈凝神細看,心頭猛地一沉。這紋樣......她見過。去歲江南織造進貢了一批新式雲錦,花樣別緻,其中便有以金線繡五彩鸞鳥銜芝的圖案,因寓意吉祥,她賞了幾匹下去。得賞的人裡,有......
她抬眸,迎上皇帝審視的目光,坦然道:“回陛下,此雲錦紋樣,臣妾認得。去歲江南貢品中確有類似,臣妾曾將幾匹賞予了幾位妹妹。具體賞了何人,臣妾需回宮查查賞賜記錄方能確定。不過,此類貢品,除了臣妾賞出,內廷司應有存檔,陛下亦可派人核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