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6章
殘夜將盡,東方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將乞兒國皇宮的飛簷鍍上一層柔光。
鳳儀宮內,藥香瀰漫,炭火盆燒得正暖,驅散了深秋的寒意。毛草靈半靠在軟榻上,左肩的傷口已經被仔細包紮妥當,劇毒也被太醫用秘製解藥壓制下去,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唇瓣泛著淺淡的青白色。
蕭燼一夜未眠,就守在榻邊,寸步不離。
玄色龍袍還未換下,衣襟上還沾著昨夜慶功宴上未乾的血跡,眼底佈滿猩紅的血絲,下頜冒出淡淡的青茬,往日英挺威嚴的帝王,此刻只剩下滿心滿眼的後怕與疼惜。他緊緊握著毛草靈微涼的手,指腹一遍遍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動作溫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還疼嗎?太醫說傷口深,毒素雖解,卻要靜養至少半月。”蕭燼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昨夜那一刀刺入她肩頭的畫面,如同最鋒利的針,反覆紮在他的心口上。那一刻,他只覺得天地都崩塌了,什麼皇權帝位,什麼萬里江山,都不及她一根髮絲重要。
毛草靈緩緩睜開眼,睫羽輕顫,看著眼前這個為她失態的男人,心頭一軟,微微用力回握了他一下,輕聲道:“不怎麼疼了,陛下別擔心。倒是你,一夜沒閤眼,先去歇息片刻吧,朝堂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
“朝堂之事,朕已經交給攝政王暫代。”蕭燼搖頭,語氣堅定,“此刻朕哪裡也不去,就在這裡陪著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肩頭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紗布上,眼底驟然湧起滔天戾氣,聲音冷得像冰:“溫伯淵那群叛黨,朕已經下令全部處決,家產抄沒,族人流放三千里,凡是參與謀逆之人,一個不留。敢傷你一分,朕便要他們全族覆滅,血債血償。”
毛草靈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蕭燼的性子,看似溫和,實則極重情義,護短到了極致。當年她在後宮被貴妃陷害,他二話不說直接廢黜後宮;當年她提出新政被老臣阻撓,他力排眾議全力支援;昨夜她遇刺,這位帝王更是徹底紅了眼,連半點情面都沒留。
從青樓初見時那個誤打誤撞救下她的少年君王,到如今獨掌天下、與她並肩的帝王,十年光陰,他們早已不是簡單的帝后,而是骨血相融、生死與共的親人。
“陛下,殺戮太重,恐失民心。”毛草靈輕聲勸道,“叛黨首惡嚴懲即可,其餘脅從者,可貶官降職,不必趕盡殺絕。如今北境剛定,國家需要安穩,百姓需要休養生息。”
蕭燼看著她通透溫和的眉眼,心頭的戾氣漸漸消散,只剩下無奈與寵溺:“你總是心善。也罷,都聽你的。”
他俯身,輕輕將她散落頰邊的髮絲別到耳後,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臉頰,動作輕柔得不像話:“草靈,朕欠你一句對不起。若不是朕沒能護住你,你也不會受這份苦。”
“陛下何出此言?”毛草靈抬眼,目光清澈而堅定,“臣妾是乞兒國鳳主,是陛下的妻子,護陛下、守江山,本就是臣妾的本分。昨夜若不是我擋那一下,受傷的就是陛下,臣妾絕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她從不是躲在男人身後尋求庇護的女子。
從穿越而來被賣入青樓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在這亂世之中,唯有自己強大,才能活下去。從青樓賣藝到冒充公主和親,從後宮步步為營到朝堂輔佐帝王,她一路披荊斬棘,靠的從不是運氣,而是刻在骨子裡的堅韌與智慧。
她是毛草靈,是從泥沼裡爬出來、卻活成了鳳凰的女子。
蕭燼看著她眼底的光芒,心中百感交集。
他時常會想,當年若不是大唐將這個替身公主送來乞兒國,他如今會是怎樣的光景?或許依舊是那個被舊臣掣肘、被邊境侵擾、守著一個貧弱國家的庸碌帝王,永遠不會擁有如今的盛世江山,更不會擁有眼前這個讓他傾盡一生去愛的女子。
遇見她,是他此生最大的幸運。
“對了,陛下。”毛草靈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聲開口,“昨夜溫伯淵提到,大唐使者已經到了城外驛站,是真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