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2章
他的懷抱溫暖而寬厚,帶著草原特有的青草與松脂的氣息,是這十年來,毛草靈最熟悉的安全感。
淚水,毫無預兆地模糊了視線。
她靠在他的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哽咽道:“我捨不得。”
捨不得紫宸殿的菊圃,捨不得草原上的長風,捨不得那些喊她“鳳主”的百姓,更捨不得,這個陪了她十年,懂她、護她、信她的男人。
耶律烈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柔聲道:“那就慢慢想,不急。大唐的使者,我已安排在驛館住下,給你留足了思量的時間。”
毛草靈點了點頭,從他懷裡退出來,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強打起精神,笑道:“不說這些了,今日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看新馴的汗血馬嗎?”
耶律烈見她不願再提,便順著她的話,牽起她的手:“好,那便去馬場。不過說好,你如今懷著身子,只能看,不能騎。”
三個月前,太醫診出她有了身孕,這是她與耶律烈的第一個孩子,整個乞兒國,都為此歡騰。
毛草靈嗔了他一眼:“知道了,你如今比太醫院的老太醫,還要囉嗦。”
兩人並肩走出菊圃,秋日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他們緊扣的手上,溫暖而耀眼。
馬場在皇城的西側,臨近草原,視野開闊。
遠遠地,就聽到了駿馬的嘶鳴聲。
毛草靈站在圍欄外,看著場中那匹通體赤紅、鬃毛如瀑的汗血馬,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那匹馬,神駿非凡,四蹄生風,正在場中肆意奔跑,馴馬師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引導著。
“這是西域進貢的,說是汗血馬中的極品,我給它取名叫‘踏雪’,等你生下孩子,身子養好了,便帶你騎著它,去草原上看日出。”耶律烈站在她身邊,指著那匹汗血馬,笑著說道。
毛草靈看著那匹踏雪馬,腦海裡,卻突然浮現出長安的模樣。
她想起了長安的朱雀大街,車水馬龍,繁花似錦;想起了曲江池的荷花,夏日裡開得滿池皆是;想起了大明宮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芒。
那是她穿越而來的地方,是她名義上的“故鄉”。
而乞兒國,是她奮鬥了十年,紮根了十年的地方,是她的“家國”。
一個在南,一個在北。
一個是故園,一個是歸宿。
她該如何選擇?
當晚,毛草靈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耶律烈察覺到她的不安,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聲道:“睡不著?”
“嗯。”毛草靈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音輕若蚊蚋,“我想起了十年前,剛到青樓的時候。”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要困在那方寸之地,任人擺佈。後來,老媽子跟我說,讓我冒充公主和親,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我那時候,只想著逃離,想著活下去,根本沒想過,這一去,會是十年,會在這裡,遇到你,遇到這麼多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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