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5章
會議室死寂沉沉。
水晶燈火落在一張張青白交錯的人臉上，映出人心底藏不住的慌亂與狼狽。
方才還抱團聲援毛振雄、口徑統一咬死專案合規的一眾高管元老，此刻盡數垂首，無人再敢多發一言。
第三方檢測報告白紙黑字，毒素資料觸目驚心，鐵證如山之下，所有粉飾、推諉、詭辯，皆成笑話。
毛草靈端坐主位，身姿挺直，眉眼清冷無波。
歷經乞兒國十載朝堂風雨，她太懂這些身居高位者的劣根性——利聚則合，勢敗則散，看似鐵板一塊的抱團同盟，只需一道驚雷破局，頃刻便會土崩瓦解。
滿堂靜默，便是最好的佐證。
可人心詭詐，從不會輕易認輸。
短暫的死寂過後，一直隱忍不發的毛振雄，壓下眼底滔天的戾氣與慌亂，緩緩抬眼。
他混跡商界三十餘年，半生浮沉，靠著陰狠隱忍與鑽營算計站穩腳跟，從不會因一場失利就束手就擒。今日局勢崩盤，明面法理、證據、輿論盡數落於下風，可他手中，依舊握著底牌。
長輩身份、集團元老資歷、多年培植的人脈根基，還有最關鍵的——時間差。
毛振雄指尖輕輕叩擊桌面，節奏緩慢，帶著刻意營造的壓迫感，臉上褪去方才的強硬，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懇切模樣，完美切換說辭。
“草靈，二叔知曉你心急護著集團，初心是好的。”
他語氣溫和，語重心長，字字都打著長輩規勸的旗號，將罪責輕輕剝離自身，“但你終究年輕，剛大病初癒，心性不穩，極易被片面資料誤導。一份第三方檢測報告，不足以蓋棺定論，更不足以全盤否定集團耗費數年、投入數十億的重點專案，甚至隨意凍結全員許可權、大動干戈清查內部。”
這話極為老辣。
不辯駁汙染事實，不否認賬目貓膩，反而避開核心罪責，從晚輩資歷、身心狀態、行事分寸入手，偷換概念，扭轉戰局。
先定調她是年少衝動、大病失智、肆意妄為，再暗指她小題大做、動搖集團根基、寒了老臣之心。
會議室裡，原本徹底潰散的元老派系，聞言眼底瞬間亮起微光，不少人悄悄抬眼，心思再度活絡起來。
是啊！
縱使地塊汙染屬實，專案存在漏洞，可毛草靈今日雷霆手段，直接凍結專案所有許可權、全員停職待查、徹查整個核心部門，未免太過殺伐決絕。
若是新掌權者動輒清洗老臣、顛覆舊規，日後集團人人自危，誰還敢安心做事？
人心，再次悄然浮動。
毛振雄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心中冷笑，底氣愈發充足，繼續層層施壓：
“孵化園專案是集團董事會全員表決透過、報備市裡的重點民生科創工程，牽動著集團股價、政府合作、對外口碑。你僅憑一份未經官方複核的私人報告，便擅自叫停百億專案、追責一眾老員工，太過兒戲！”
“今日若是任由你這般肆意清算，明日外界便會傳毛氏集團內部分裂、繼承人暴戾專斷、肆意清洗元老！股價崩盤、合作終止、政府約談，偌大的毛氏基業，頃刻便會毀於一旦！”
字字句句，危言聳聽，句句扣在“集團大局”之上。
他精準拿捏了所有人的軟肋——商人重利，最怕動盪，最怕動盪引發的連鎖崩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