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9章
初秋的滬城,暑氣未完全褪去,摩天樓宇之間的風卻已經帶了幾分肅殺涼意。
毛氏集團總部頂層,三百平的核心董事會議室,通體黑色巖板長桌橫貫全場,落地玻璃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將整座城市的繁華與浮躁盡數擋在門外。
這裡是掌控千億商業帝國命脈的核心之地,是資本博弈的無聲沙場,是無數人削尖腦袋想要踏入的頂層棋局。
往日里莊嚴肅穆、秩序井然的會議室,今日卻氣氛凝滯,暗流洶湧。
空氣裡漂浮著一種無聲的對峙與試探,像極了當年乞兒國深宮,每一次皇權未定、權臣對峙的朝會,表面平靜端坐,底下早已波詭雲譎,步步藏刀。
毛草靈坐在主位上。
一身極簡的米白色真絲西裝套裙,長髮溫順垂落肩頭,妝容清淡素雅,沒有半分凌厲張揚,眉眼平和沉靜,看起來溫柔、無害、甚至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感。
任誰初見,都只會覺得這是一個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尚且稚嫩青澀、未經世事的富家千金。
沒有人會將眼前這個看似溫和柔軟的二十四歲女孩,和那個在深宮浮沉十年、制衡權臣、清洗朝堂、鎮守一國山河的乞兒國鳳主聯絡在一起。
也正因如此,滿堂董事,半數人心藏輕視,眼底暗含試探與篤定的拿捏。
在他們眼裡,毛草靈這場車禍,是天降良機。
老董事長驟然離世,唯一嫡女重傷昏迷半月,群龍無首的毛氏集團,早已是砧板上的肥肉,任由老牌股東與旁系宗親瓜分蠶食。
主位之上,看似坐著掌權人,實則,是一個空有頭銜、無根無勢、無人可用、可隨意拿捏的空殼子。
坐在左手次位的毛振海,是毛草靈的二叔,集團第二大股東,也是這場暗流博弈的主導者。
今日的他,一身定製深色西裝,面色沉穩,眼底卻藏不住胸有成竹的勢在必得。指尖輕輕摩挲著桌面精緻的金屬鋼筆,姿態從容,氣場強勢,儼然一副代理掌權人的姿態。
他抬眼,看似溫和的目光掃過主位的毛草靈,語氣帶著長輩式的規勸,實則字字裹挾威壓與算計。
“草靈,你大病初癒,身體尚未痊癒,本該在家安心休養。”
“集團上下體諒你辛苦,本想所有事務由我們這些長輩代為打理,等你徹底康復再慢慢接手。既然你執意要來參會,二叔便把眼下集團最緊要的難題,當著所有董事的面,跟你說清楚。”
話音落下,他微微停頓,刻意留出沉默的空隙,讓場內的緊繃氣氛再度升溫。
會議室裡,十幾名執行董事、獨立董事、元老股東盡數端坐,無人出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主位的毛草靈身上,等待著她的慌亂、無措、失語。
毛振海要的,從來不是協商。
他要的,是當眾施壓,是逼宮定局,是藉著所有董事的面,坐實毛草靈“年少無能、不堪重任、無法執掌集團”的定論。
他緩緩翻開手邊厚厚的財務報表與專案備案檔案,紙張翻動的輕響,在死寂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首先是東南亞跨境文旅開發專案,前期投入二十八億,如今資金鍊徹底斷裂,尾款缺口高達七億三千萬,合作方頻頻施壓,違約金每日遞增。專案擱置一日,集團便虧損一日。”
“其次是城西高新科創園地塊,環評稽核徹底卡停,土地整改需要追加鉅額投入,前期數十億投資全部被套牢,無法變現,無法回款。”
“最後是集團第三季度財報預警,線下傳統產業營收暴跌,子公司虧損嚴重,現金流嚴重不足。”
三條危機,字字沉重,句句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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