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4章
股東大會落幕的餘威,久久盤旋在毛氏集團頂層辦公樓。
厚重的實木會議大門閉合的剎那,方才緊繃凝滯的空氣驟然鬆弛,卻又滋生出另一種無聲的敬畏。所有董事、高管依次離場,步履輕緩,神色肅穆,無人再敢竊竊私語,無人再存半分輕視之心。
短短一場會議,顛覆了毛氏集團近十年的權力格局。
從前根深蒂固的元老獨權、旁系把持、權責混亂的頑疾,被毛草靈以深宮制衡之術,一刀破開桎梏,溫柔卻凌厲地重塑了整座商業帝國的秩序。
主位之上,少女身姿挺拔端坐,一身素白西裝褪去了初時的溫潤,沉澱出歷經風浪的沉靜氣場。
毛草靈沒有立刻起身,靜靜坐在空蕩的會議室裡,目光落在光潔如鏡的黑色巖板桌面上,眸色清淡幽深,無半分得勝的張揚,亦無肅清內患的輕鬆。
尋常年輕掌權人,初破逼宮困局,穩住集團大局,早已心生慰藉,沾沾自喜。可她歷經乞兒國十年皇權更迭、朝堂沉浮,比任何人都清楚——當眾鎮住局勢,從來只是表層破局,真正的收權,始於無聲清淤。
朝堂如此,商海亦然。
毛振海的逼宮奪權,從來不是單一的個人野心,而是集團積弊已久的縮影。數十年家族式管理,裙帶盤根,權責模糊,元老坐大,中層懈怠,蛀蟲隱匿肌理,看似千億基業繁花似錦,實則內裡早已虛空腐朽,風一吹便搖搖欲墜。
今日削去毛振海實權,壓制元老派系氣焰,只是拔掉了最顯眼的一根毒刺。
那些藏在暗處、隱匿在各子公司、各部門、各層級裡的依附勢力、利益鏈條、慵懶積弊,依舊紋絲不動,盤踞在集團肌理之中,伺機而動。
斬首易,清淤難。
立威易,固權難。
這是所有新生掌權人的必經難關,也是她必須踏平的第一道荊棘路。
身側,西裝革履的陳謹靜靜佇立,身姿挺拔,神色恭敬。作為跟隨老董事長多年、又全程見證今日變局的核心律師,此刻他眼底只剩全然的折服與篤定。
從業十餘年,他見過無數豪門奪權、商戰博弈,有年少少主倉促上位翻車隕落,有老謀深算的股東步步為營收割權力,卻從未見過這般極致通透的掌權手段。
恩威並施,進退有度,殺伐留餘地,制衡穩人心。
既有年輕人的果決銳利,又有久經世事的沉穩城府,分寸拿捏得爐火純青,完全不似一個二十四歲、剛出校園、大病初癒的世家千金。
“董事長,所有參會人員已全部離場,會議錄音、簽字檔案、整改公告底稿,均已完整存檔、加密備份。”
陳謹低聲彙報,聲音沉穩規整,“毛振海副總離場後未返回辦公室,直接驅車離開集團,全程沉默,未與任何下屬、股東私下交談。今日附和他的三名元老董事,方才陸續發來私信,表達悔過之意,承諾今後全力配合集團整改工作。”
彙報條理清晰,事無鉅細,將會後所有動向盡數報備。
毛草靈聞言,緩緩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清冷又通透。
“悔過?”
二字輕落,無嘲諷,無波瀾,卻透著看透人心的漠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