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0章
徹骨的灼痛,從右臉頰瞬間蔓延至整個頭顱,像是有燒紅的烙鐵狠狠碾過,麻意過後,是鑽心的疼,疼得毛草靈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嗡作響,連周遭的嘈雜聲都變得模糊不清。
她僵在原地,維持著方才微微仰頭的姿勢,長髮凌亂地散落在臉頰旁,遮住了大半張漲得通紅、又迅速泛出青紫指印的臉,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滿眼眶,卻被她死死咬著唇,強逼著重又憋了回去。
這是她穿越到這個陌生的大唐時空,第三天裡,挨的最重的一下,也是徹底打碎她所有驕矜、所有幻想、所有不切實際僥倖的一記耳光。
三天前,她還是二十一世紀毛氏集團唯一的千金大小姐,毛草靈。
從小錦衣玉食,捧在手心長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出入有豪車接送,身邊圍著一眾討好奉承的人,在貴族學校裡是眾星捧月的存在,琴棋書畫雖不算頂尖,卻也樣樣精通,性子雖帶了些富家千金的嬌縱與傲氣,卻也不算蠻橫,只是向來養尊處優,從未受過半分委屈,更別提這般被人當眾掌摑,顏面盡失。
那日她剛開完生日派對,坐著豪車回家,途中遭遇連環車禍,劇烈的撞擊感襲來,劇痛之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再醒來時,入目是破舊的麻布帳子,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散發著黴味與汗臭,周遭圍著一群穿著粗布衣衫、面色蠟黃的女子,個個眼神怪異,對著她指指點點。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人粗暴地拽起,告知她是罪臣之女,家道中落,被家人賣到了這長安城最有名的青樓——倚紅樓,做最低等的雜役丫頭,往後生死,全憑樓裡的媽媽與管事姑娘說了算。
毛草靈當時只覺得荒謬至極,以為是有人惡作劇,或是拍戲整蠱,當場便發作了千金脾氣,厲聲呵斥,揚言要讓父親派人來收拾所有人,砸了這破地方。
可換來的,卻是管事婆子冰冷的白眼,與周遭女子們低低的嗤笑。
“罪臣之女還擺千金架子呢?進了倚紅樓,管你從前是金枝玉葉,還是大家閨秀,都得低頭認命,伺候好客人,聽媽媽的話,不然有你好受的。”
那時的毛草靈,根本不信。
她從小被寵到大,骨子裡的傲氣早已刻進骨髓,怎麼可能屈居在這煙花之地,做那些端茶倒水、伺候人的粗活?她一遍遍解釋自己不是什麼罪臣之女,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富家千金,可沒人信,只當她是撞壞了腦子,說胡話。
頭兩天,她拒不配合,不肯端茶送水,不肯打掃髒亂的廂房,不肯學那些青樓女子的規矩,整日坐在炕角,等著家人找到她,帶她離開這個鬼地方。她想著,自己家世顯赫,父親一定會動用所有力量找到她,不管這是哪裡,都能將她救出去。
可現實,給了她狠狠一擊。
倚紅樓的媽媽柳三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妝容豔麗,眼神刻薄,一身綾羅綢緞,周身透著久經風月的精明與狠辣,見毛草靈這般不服管教,起初還耐著性子勸了兩句,見她依舊冥頑不靈,便也沒了耐心,直接讓手下的管事婆子將她丟到後院最偏的雜役房,幹最髒最累的活,吃最下等的飯食,想要磨磨她的性子。
雜役房裡,擠著七八個和她一樣,或是被賣進來,或是家破人亡淪落至此的女子,個個面色麻木,眼神黯淡,早已被這青樓的磨盤,磨去了所有稜角。她們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打掃樓裡的庭院、廂房,清洗一眾姑娘的衣物、被褥,端茶倒水,伺候貴客,稍有不慎,便是打罵責罰,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毛草靈哪裡受過這種苦?
從前在家,她的房間是上千平的公主套房,傭人成群,衣服穿一次便換新的,飯食都是頂級廚師精心烹製,不合口味便直接倒掉,出門從不走路,身邊永遠有人伺候。可在這裡,她要蹲在冰冷的地上,搓洗堆積如山的髒衣服,雙手被冷水泡得通紅腫脹,粗糙的搓衣板磨得掌心破皮,疼得鑽心;要打掃滿是汙穢的茅廁,惡臭撲鼻,燻得她連連作嘔,連膽汁都快吐出來;要端著沉重的茶盤,在樓裡來回穿梭,稍有不慎,便會被客人呵斥,被管事打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