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2章
過了邊境哨卡，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響，都變得與先前截然不同。
大唐境內的官道平整寬闊，即便偶有崎嶇，也修繕得齊整，可踏入乞兒國地界，腳下土路變得坑窪不平，車輪時常碾過碎石與凸起的土包，車身顛簸不止，連帶著車廂內的錦緞軟墊，都少了幾分安穩。
毛草靈端坐在馬車裡，伸手輕輕掀開帷幔一角，微涼的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一股不同於中原的清冽氣息，混雜著枯草、沙土與淡淡的牛羊腥羶味，撲面而來。
她下意識地眯起眼，朝著窗外望去，心頭不由得一震。
視線所及，再也不見大唐境內的良田萬頃、屋舍錯落，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荒原。枯黃的野草連綿起伏，一直延伸到天與地相接的地方，偶爾能見到幾叢低矮的灌木，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平添了幾分蒼涼。遠處山巒起伏，山勢不算巍峨，卻透著一股粗獷原始的氣息，山石裸露，草木稀疏，全然沒有中原山水的溫婉秀麗。
這便是乞兒國，她往後要安身立命，甚至步步為營的地方。
毛草靈指尖微微收緊，攥緊了帷幔邊角。
她曾在倚紅樓的閒言碎語中，聽過關於乞兒國的隻言片語。只知這是地處邊陲的小國，國力不算強盛，百姓多以游牧、捕獵為生，民風彪悍，與中原禮儀之邦大相徑庭。可親眼所見，才知這片土地的荒涼與蒼茫，遠比聽聞的更為直觀。
車隊緩緩前行，道路兩旁漸漸出現了零星的人影，皆是身著異域服飾的乞兒國百姓。
男子大多穿著粗布短打，或是裹著厚實的獸皮，腰間繫著革帶，彆著短刀，身形高大健碩，皮膚是常年經風霜日曬的黝黑，眉眼深邃，透著一股悍勇之氣。他們或是趕著牛羊群，慢悠悠地在荒原上行走，或是揹著弓箭、提著獵物，步履匆匆，見到浩浩蕩蕩的和親車隊，紛紛停下腳步，目光好奇又帶著幾分審視，朝著馬車望來，嘴裡說著晦澀難懂的異域語言，交頭接耳。
女子則穿著寬袖長裙，面料多是粗布，少有中原那般精緻的綾羅綢緞，髮色或深或淺，頭上戴著簡單的骨飾、貝殼飾品，行動間，飾物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她們的眼神直白，不像中原女子那般含蓄內斂，大大方方地打量著這支來自大唐的車隊，看著華麗的馬車、身著統一服飾的隨從，眼中滿是新奇。
更有孩童，光著腳丫在土路上奔跑，手裡拿著簡陋的木玩具，追著車隊跑了一段路，嘰嘰喳喳的笑聲，迴盪在空曠的荒原上，為這蒼涼的異域景緻，添了幾分煙火氣。
“公主，外頭風大，仔細吹著了。”
貼身侍女青黛見她一直掀著帷幔，連忙上前，輕聲提醒，順手將一件厚實的狐裘披風，披在毛草靈肩頭。
這青黛，是臨行前，青樓老媽子特意安排在她身邊的，一來是伺候她的起居，二來也是幫著遮掩身份，教她宮廷與異域的禮儀。雖說是青樓出身，可青黛性子沉穩，心思細膩，一路隨行，倒也幫了毛草靈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