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1章
過往行人步履匆匆，有人瞥見她，腳步頓了頓，隨即漠然離開；有人面露嫌惡，刻意繞開，生怕被這街頭孤女纏上討要吃食。亂世已平，盛世安穩，可世間依舊有掙扎在底層夾縫裡的可憐人。
毛草靈的心，輕輕一揪。
這幅畫面，像一把細針，猝不及防刺中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恍惚間，她彷彿看見了初入異世的自己。
那場車禍之後，她從現代錦衣玉食的富家千金，驟然淪為獲罪抄家的罪臣之女，輾轉被人牙子賣到長安錦繡樓。初入青樓那幾日，她也是這般孤立無援，身處全然陌生的環境，面對刻薄的老鴇、心懷各異的青樓女子，前路一片漆黑，每一天都活在惶恐與不安之中。沒有依靠，沒有退路，如同風雨中的浮萍，只能任由命運擺佈。
後來在錦繡樓裡，她見過太多身世悽苦的女子。她們有的是家道中落的良家女，有的是被歹人拐賣的孤女，有的是戰亂之中失去親人的流民，最終都被迫墜入風月泥沼。她們也曾有過天真爛漫的年少時光，可命運無情，世道艱難，終究被困在一方小小的閣樓裡，一生身不由己。
正因親身踏足過泥濘，親眼見過底層女子的苦楚，她執掌國政之後，才特意下旨，嚴令打擊人口販賣，設立收容之所，收留流離失所的孤兒、無依無靠的老弱，盡力讓世間少一些流離失所，少一些被逼入絕境的可憐人。
可偌大一座城池，幅員遼闊的國土，總有陽光照不到的角落。總有像眼前這個小女孩一般的孤苦孩童，在街頭苦苦掙扎。
“娘娘，您在看什麼？”青禾順著她的目光望向街角，看清那名孤女後，眉宇間也泛起幾分惻隱，“這孩子看著年紀尚小，孤身一人流落街頭，實在可憐。”
“是啊，可憐。”毛草靈輕聲嘆息，“小小年紀，便要獨自面對世間風霜。”
說話間，街上幾個遊手好閒的潑皮無賴，晃晃悠悠走到了牆根處。幾人吊兒郎當，眼神戲謔地盯著縮在角落的小女孩，其中一個高個子漢子伸手就要去搶奪她懷裡那半塊乾硬的餅。
“喲，還有吃食呢？拿來給爺嚐嚐！”
小女孩嚇得渾身一顫，死死將粗糧餅摟在懷裡，身體縮得更緊，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嗚咽聲，卻不敢放聲大哭，只是睜著一雙溼漉漉的眼睛，驚恐地搖頭。
“嘿，還敢躲？”那潑皮來了興致，伸手便去拉扯女孩破舊的衣衫。
周圍路過的百姓紛紛側目，卻沒人敢上前阻攔。這幾個潑皮在街巷裡遊蕩許久，平日裡就欺凌弱小、順手偷竊，尋常百姓不願招惹是非，只能敢怒不敢言，匆匆避開。
眼看單薄的小女孩就要被人欺負，毛草靈眸底的溫和瞬間褪去，染上幾分冷意。她當即起身：“走，過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