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0章
深秋的滬市,暮色來得極早。
傍晚六點,毛氏集團總部頂層總裁辦公室,落地窗外是綿延成片的城市霓虹,車流如織,燈火璀璨,勾勒出資本都市最繁華的輪廓。可這間坐擁全城夜景的辦公室裡,卻沒有半分鬆弛暖意,只剩沉凝肅靜的氛圍,壓得人呼吸微滯。
毛草靈端坐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一身極簡黑色通勤西裝,長髮盡數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線條利落的下頜。褪去了初歸現代時的些許恍惚,歷經前陣子股東大會逼宮、股市絕地翻盤的兩場硬仗,她周身的氣場早已全然蛻變。
不再是旁人印象中那個嬌憨天真、不諳世事的豪門千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了十年帝王權術、歷經朝堂權謀、沙場博弈、朝野制衡的沉穩凌厲。
桌面上平鋪著厚厚一摞集團產業覆盤報表,是財務總監帶領核心團隊,耗時三日三夜,徹底清查梳理出的全板塊資產明細。密密麻麻的資料、紅綠交錯的盈虧曲線、密密麻麻的批註備註,清晰撕開了毛氏集團光鮮外殼下,積弊多年的內部亂象。
助理輕手輕腳站在一旁,低聲彙報:“毛總,所有子公司、參股專案、合作產業的盈虧資料已全部核對完畢,無遺漏、無錯算。目前集團旗下共計三十二家子公司,其中持續盈利企業十一家,收支平衡五家,剩餘十六家全部處於長期虧損、資金空轉、資源浪費狀態。”
話音落下,辦公室內一片寂靜。
十六家虧損子公司,佔據了集團近四成的流動資金、半數的人力儲備與大量優質渠道資源,常年入不敷出、苟延殘喘,靠著總公司不斷輸血續命,早已成為拖累整個毛氏集團前行的巨大累贅。
這是家族老一輩掌權時留下的沉痾。
早年盲目擴張、跟風投資、人情立項、關係掛靠,只求版圖龐大好看,全然不顧產業適配度與長期盈利性。諸多專案立項之初,只為給家族旁支、親信親戚安排職位、瓜分紅利,從無長遠規劃,久而久之,冗弊叢生,爛賬堆積,生生拖垮了集團的核心發展動力。
從前的毛草靈,被困在家族溫柔的溫室裡,從未接觸過集團核心運作,對此一無所知。
可如今,歷經乞兒國十年治國理政、統籌舉國民生經濟、平衡朝野各方勢力的淬鍊,她早已深諳一個道理:大國治理與企業經營,殊途同歸。積弊不除,基業難興;資源不散,前路難行。
治國需裁冗官、去苛政、廢虛耗、重民生、固根本;治企業,便是裁空殼、棄虧損、斷內耗、抓核心、謀長遠。
指尖輕輕劃過報表上標註的紅色虧損區塊,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筆常年流失的資金、一群尸位素餐的員工、一堆毫無價值的無效資源。
“這些虧損專案,持續虧損年限、年平均損耗資金、佔用核心資源比例,單獨整理一份明細,標註清楚每一家的虧損根源。”毛草靈聲音清冷平緩,沒有半分情緒起伏,卻自帶一股不容置喙的決斷力,“區分三類:無力挽救、徹底空轉的殭屍企業;經營尚可、僅需微調的弱勢企業;賽道落後、但有轉型潛力的存量企業。”
助理立刻應聲:“明白,馬上整理。”
站在一旁的集團首席財務官老周,看著眼前年輕得過分、卻沉穩得近乎可怕的新任總裁,心底滿是震撼與敬佩。
他在毛氏任職十五年,見證過三代掌權人更迭。老一輩保守求穩,只守舊業不肯革新;同輩繼承者浮躁冒進,盲目擴張不懂取捨。從未有一人,像毛草靈這般,殺伐果決、眼光毒辣,看透亂象本質,不戀虛名、不懼陣痛,敢於對積弊多年的內部沉痾下手。
“毛總,我實話實說。”老周斟酌片刻,如實開口,“這十六家虧損子公司,大半都是當年家族元老、旁支親戚牽頭立項,背後牽扯極多人情關係、舊勢力利益。從前歷任管理層都不敢輕易觸碰,就是怕牽一髮而動全身,引發家族內部動盪,招致元老集體反對。”
這是所有老牌家族企業的通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