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渾濁的眼睛看著受刑的阿甲和恐懼的眾人,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末世裡,給人一線生機……有時候比徹底絕望,更能拴住人。”
三十鞭很快打完,阿甲背後血肉模糊,被人拖了下去囚禁。
陳山走到癱軟在地的阿炳面前。
“你哥替你受了罰。你的偷竊之罪,也算兩清。以後……”陳山頓了頓,“好自為之。”
阿炳只是伏在地上,痛哭流涕,不知是悔恨,還是恐懼。
秩序再次恢復,但這一次,庫工們眼中的恐懼深處,似乎又多了一絲極其複雜難言的東西。
陳山知道,阿甲的恨意未必消除,潛在的危機仍在暗處滋生。
但新秩序的建立,本就是在刀尖上行走。他剛剛展示了鐵血無情,又稍稍流露了一絲近乎冷酷的“仁慈”。
這根弦,必須繃得恰到好處。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倉庫的穹頂,望向那片灰暗絕望的末世天空。
活下去,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想要帶著更多人,有尊嚴、有秩序地活下去,更是難如登天。
但他必須走下去。
楚夢瑤和雨小舒的身影出現在木場入口,十名全副武裝的戰士分列兩側,黑色戰靴踏地聲整齊劃一,長槍金屬冷光在暮色中格外刺眼。原本嘈雜的木場頓時鴉雀無聲,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楚夢瑤步伐沉穩地走到場地中央,皮質長靴輕輕踩過地上尚未乾涸的血跡。她目光掃過被捆縛在地的阿甲,那雙眸子冷如寒冰,卻又深似古井。
“事情的始末,我已經清楚。”她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每個難民耳邊迴盪,“阿甲,你策劃暴動,企圖殺人,按終焉王國律法,當處死刑。”
人群中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泣。幾個木工卻忍不住顫抖。
楚夢瑤微微停頓,讓死刑二字在空氣中沉重地壓過每一個人的心臟。她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陳山,見他微微點頭,才繼續道:“但陳山作為當事人,選擇了寬恕。因此你的死刑可免,活罪難逃。”
阿甲趴在塵土中,背後的鞭痕猙獰可怖,血水混著泥沙黏在傷口上。他面如死灰,嘴唇乾裂,彷彿已經是個死人。
楚夢瑤話鋒一轉,聲音提高:“終焉王國正值用人之際,需要每一個勞動力。”她環視四周,目光如實質般掃過每一張面孔,“前面的處罰是你們內部的私刑,現在才是王國正式的判決。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死刑,立即執行;二是去礦區勞動改造十年,表現良好可減免刑期。”
場中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知道礦區的可怕——那是個有去無回的地方,日夜不停的勞作,簡陋的食宿,還有隨時可能發生的坍塌事故。但比起立即死亡...
“我選礦區!”阿甲突然掙扎著抬起頭,嘶啞的嗓音中帶著求生的渴望,“我選挖礦!十年...二十年也行!只要不死!”
楚夢瑤微微頷首,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她轉向眾人,聲音清朗如鍾:“規矩,是末世中唯一的明燈。今日之事證明,終焉王國的新秩序已經紮根生長。陳山,你以德報怨,做得很好。”
雨小舒適時上前一步,她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那些曾經騷動的難民:“大司法對你們已足夠寬容。若還有人不知好歹,挑戰王國的律法——”她故意停頓,看著眾人恐懼的表情,“等終焉王親自過問,你們應該知道後果。”
難民們面面相覷,無人敢出聲求情。一些人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另一些人則暗自慶幸——慶幸被處罰的不是自己,慶幸在這個混亂的末世中,至少還有一方秩序可以依靠。
兩名戰士上前將阿甲拖起,鐵鏈銬上他的手腕。沒有人注意到,陳山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也沒人看到楚夢瑤和雨小舒交換的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在這個絕望又充滿希望的新世界裡,正義以某種特殊的方式得到了伸張。而終焉王國的法律,就這樣以鐵與血的方式,在這片廢土上紮下根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