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頭發花白、臉上刻滿皺紋的老者,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
三人身上裹著所有能找到的織物——破毯子、獸皮、甚至撕開的麻袋。
母親懷中的嬰兒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感應到門開,老者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先是驚恐,隨即在看到林奕等人並非永恆教廷裝束後,轉為一種瀕死的祈求。
“求……求你們……救救這孩子……”母親的聲音嘶啞如同破風箱,她掙扎著想跪下,卻因虛弱而只是微微前傾,“她剛滿月……還沒見過太陽……”
林奕快步上前,蹲下身,四色瞳孔中天平印記微微旋轉。
嬰兒的狀態極糟。
生命力如同風中殘燭,體內被注入了至少三種不同的寒毒,其中一種甚至帶著神裔血族的汙染特性。
如果不是母親用體溫和生命精華強行吊著,恐怕早已夭折。
“領主大人,我能暫時穩定她的情況。”艾露薇也蹲下來,翠綠的生命之力在掌心匯聚,但隨即她皺眉,“但需要清除她體內的寒毒和汙染,至少需要半個時辰持續施法。而且……這裡的法陣能量快耗盡了。”
老者苦笑道:“這‘暖室’是祖上留下來的,據說能追溯到永恆王時代。三百年來一直靠地下脈動的微量地熱維持。但從三個月前開始,地熱越來越弱,三天前徹底停了。現在是靠積蓄的殘餘能量硬撐,最多……還能撐兩個時辰。”
林奕環視牆壁上的法陣符文。那是相當古老的技藝,以“平衡”為核心,從環境中緩慢抽取、儲存並分配熱量。但此刻,法陣核心處用於儲存熱能的“平衡水晶”已經佈滿裂痕,顏色黯淡。
“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林奕問,“這山脈被稱為絕地,普通人進來幾乎是自殺。”
“我們……原本是王都東郊‘晨露村’的村民。”少年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麻木,“七天前,永恆教廷的‘淨街隊’來徵召‘熱能貢獻者’。他們抓走了村裡所有青壯年,說是要為了抵禦‘寒武紀年’,需要大家貢獻力量。”
“父親和哥哥被抓走了。”少年眼圈泛紅,“村長偷偷告訴我們,被抓走的人……再也沒有回來。有人看見他們的屍體被運往帝門宮方向,都變成了乾屍,彷彿所有熱量和水分都被抽乾了。”
“我們十幾戶人連夜逃進嘆息山脈,想穿過山脈去北境投奔親戚。”老者接話,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進了迷霧才發現……這霧氣也在抽人的熱量!第一天就凍死了五個。我們找到了這個遺蹟,躲了進來,但外面的人……”
他看向門外那些冰雕,聲音哽咽:“昨天早上,小莉婭的母親說想出去找點能燒的東西,剛走出去十步……就變成那樣了。我們想去拉她回來,但誰也不敢再踏出這扇門。”
零下二百三十度。
普通人暴露的瞬間,血液就會凍結,細胞內的水分結晶撐破細胞壁,死狀確實會如冰雕般“完整”。
林奕沉默著,伸出手指,輕輕按在那枚瀕臨破碎的平衡水晶上。
四相迴圈的力量湧入。
冰火龍心提供“溫度”的概念,月華龍心提供“穩定”的特性,暗影龍心進行“侵蝕與淨化”,而最核心的平衡權柄,則開始解析、摹刻並重組這個古老法陣的底層邏輯。
他瞳孔中的天平印記旋轉加速。
在“平衡視界”下,法陣的結構纖毫畢現。這不是梅耶夫篡改後的那種扭曲的、以“獻祭”為核心的符文體系,而是真正基於“萬物歸衡,共生共榮”理念的古代技藝。
它以極低的能耗,巧妙地從地脈、空氣中汲取散逸的熱量,儲存並溫和釋放,如同一個精密的生態迴圈。
但現在,地熱停了,空氣中散逸的熱量被某種更霸道的力量瘋狂攫取——毫無疑問,那是梅耶夫為了給歸墟之眼充能,正在抽取整個永恆之域的基礎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