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很長。
長到看不到盡頭。
但路上的名字不是一直不變的。
走著走著,名字變大了,從螞蟻大的小字變成拳頭大的中字,從拳頭大的中字變成磨盤大的大字。
每個名字後面都多了一行小字,是年份,是事蹟,是死因。
林奕低頭看著腳下的一個名字,唸了出來。
“長淵。上古神族第三紀元第一劍修。六百萬年前,以一劍破四重天寰,隕於第五重·星軌天寰。死因:命軌反噬。”
武朗也低頭唸了一個。“磐石。泰坦族遠古之王。五百萬年前,以肉身扛過第七重·歸寂天寰的寂滅風暴,力竭而亡。死因:法則枯竭。”
劉君唸了第三個。“幽蓮。幽冥域第一任冥主。四百萬年前,在第八重·源律天寰解構自身法則時失控,神魂俱滅。死因:自我崩解。”
神鈺君推了推眼鏡,手指在書頁上劃。“這些名字……都是歷史上最頂尖的天才。每一個都曾經驚豔一個時代。每一個都以為自己能成為主宰。但他們都死了。死在天寰之路的不同位置。”
時影蹲下來,手指摸著石板上的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很小,在石板的邊緣,不仔細看發現不了。“蒼。零重天寰覺醒者。三萬年前,從地球來。隕於第一重·礪鋒天寰。死因:意志崩潰。”
林奕的腳步停了。
他看著那個名字,看著那個“蒼”字。
筆畫很簡單,但每一筆都很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刻上去的。“三萬年前。從地球來。比頑石還早。”
時影點頭。“他是我見過的最早的地球人。那時候我剛從時間神殿出來不久,在礪鋒天寰遇到了他。他很年輕,二十出頭,和你們差不多大。他什麼都不會,連最基礎的法則都不會用。但他有一股勁,一股不怕死的勁。他闖過了礪鋒天寰的永恆風暴,闖到了第二重天寰的門口。然後他停了。”
林奕問。“為什麼停了?”
時影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因為他看到了門後面的東西。第二重天寰的門後面,不是湧泉天寰。是另一個東西。是一面鏡子。鏡子裡映出的不是他的臉,是他的整個人生。他從出生到死亡,每一秒都被放大了,清清楚楚地擺在面前。他看到自己會在第二重天寰的液態光海里迷路,會在時光碎片中迷失記憶,會變成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行屍走肉。
他接受不了。他崩潰了。他沒有走進那扇門。他轉身回到了礪鋒天寰,坐在風暴裡,等死。”
時影的手指從名字上移開。“我問他,為什麼不繼續走?他說,‘如果結局已經定了,走還有什麼意義?’我說,‘結局可以改。’他說,‘怎麼改?’我說,‘不知道。但你不走,就永遠改不了。’他想了想,站起來,走進了風暴。再也沒有出來。”
武朗握緊了大錘。“他死在風暴裡了?”
時影搖頭。“不知道。也許死了。也許走到了更遠的地方。也許還在走。他的名字刻在這裡,但不代表他死了。只代表他來過。”
林奕繼續往前走。
腳下的名字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有的名字他認識——歸墟尊神、克拉辛、女媧、伏羲、盤古、神農。
有的名字他不認識——長淵、磐石、幽蓮、蒼。
還有更多的名字,他連念都念不出來,是上古神族的文字,是已經失傳的語言,是來自已經毀滅的世界的回聲。
每走一步,腳下的石板就會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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