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淵握著那塊金色晶體，猩紅色的瞳孔盯著林奕掌心那枚白色的種子，沉默了足足五息。
五息之內，整個修羅場安靜得像一座墳墓，只有巖壁上碎石偶爾脫落的聲響，和血水順著石臺邊緣滴落的滴答聲。其餘七位主宰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林奕和厄淵之間那片狹小的空間裡，像一群圍觀鬥獸的看客，等待著其中一方先露出破綻。
厄淵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獰笑，是一種帶著七分欣賞三分無奈的、像遇到了真正對手時才會露出的笑容。他把金色晶體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把它拋給了林奕。
金色晶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林奕伸手接住，晶體入手溫熱，像一顆剛剛摘下的心臟，在他掌心中微微跳動，和他自己的心跳頻率逐漸同步，像兩個人在調整呼吸節奏，準備一起跑步。
“鑰匙和鎖都給你。”厄淵坐回他那張白骨王座上，黑刃插回刀鞘，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翹起二郎腿，像一個看完了熱鬧準備休息的觀眾。“反正我也打不開，拿著也是塊燙手的石頭。不如做個順水人情——你欠我一次，林奕。”
林奕握著金色晶體和白色種子，看著厄淵那雙重新變得懶洋洋的猩紅色瞳孔，沒有立刻把東西收起來，而是先確認了晶體和種子之間確實存在著某種感應——種子靠近晶體時，兩者之間會出現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像兩個分離已久的磁極在相互吸引。確認無誤後，他才把晶體和種子分別收入懷中，和那枚金色的果子、那幾塊麥芽糖放在一起。
“我記下了。”林奕說，聲音不高不低，沒有多餘的客套，也沒有過度的警惕，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厄淵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然後目光掃過在場的其他七位主宰，聲音重新帶上了一貫的懶散：“好了，熱鬧看完了。碎片歸人族小子了，誰有意見，現在可以站出來說——我不介意再打一場，反正我剛才還沒熱身夠。”
沒有人站出來。
蒼吾收回了斷裂的長槍，金色的光暈緩緩收斂，他的目光在林奕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權衡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向修羅場另一側的出口——一扇暗紅色的門，門上刻著和帝落宮青銅門相同的符號。
敖煌的龍相緩緩縮小，化作一個身穿金袍的中年男子模樣，龍角依然醒目，斷口處還在滲血。他看了林奕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哼了一聲，跟在蒼吾身後走向那扇暗紅色的門。
炎羽收了鳳火，化作一道紅光消失在門後；巨巖從岩石上跳下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顫動，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門中；骨舟無聲無息地收起魂珠和骨片，像一陣灰色的風飄入了門內；雲闕翼翅一展，從高空掠下，在入門之前回頭看了林奕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憐憫，又像好奇，然後她也消失在了門後。
薩麥爾斯攙扶著小黯，從骨堆後面走出來，經過林奕身邊時，小黯抬起頭，用那雙半透明的眼睛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像風吹過水麵一樣的聲音：“謝謝。”
林奕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薩麥爾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輕，像一片落葉落在肩頭，然後扶著小黯走向那扇暗紅色的門，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後的黑暗中。
修羅場中，只剩下林奕和厄淵兩人。
厄淵還坐在白骨王座上，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看著林奕，猩紅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語氣比之前認真了許多：“帝落宮第七層，永恆王等了你九千年——但你知道永恆王是誰嗎？”
林奕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厄淵，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厄白骨王座淵從上站起來，走到林奕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尺。他低頭看著林奕——魔族主宰的身高比林奕高了半個頭——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輕說了一句話，像在分享一個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永恆王，是道臨的師父。”
“道臨的師父，就是第一批先民中，最後一個活著的人。”
“他等了你九千年，不是因為你繼承了道臨的碎片——是因為你是第一個讓靈根‘感到害怕’的人族。”
“靈根不怕道臨，不怕歸墟，不怕十大主宰——但它怕你。”
“因為它在你身上，看到了它無法理解的東西。”
“那就是人族獨有的‘可能性’。”
厄淵說完，退後一步，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表情，拍了拍林奕的肩膀，像在拍一個剛入職的後輩：“去吧，別讓永恆王等太久。那老頭的耐心雖然好，但九千年也太長了——換我，早就無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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