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也在看著我。”
守樹人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有些顫抖,像一個經歷了無盡恐懼的人在回憶噩夢:“那一刻我知道——我們做錯了。我們開啟的那扇門,不應該被開啟。那條通往更高層次的路,不應該被找到。因為路的盡頭,不是自由,是更大的牢籠。
“於是我做了最後一件事——我用我所有的力量,將那扇門封死了。不是用規則封印,是用我的生命本源。我把我的生命本源化作了一座橋,架在那道裂縫上,阻止了那雙眼睛的主人對這個世界的進一步窺探。”
“但代價是,我再也無法離開這裡。我的身體消散了,我的靈魂燃燒殆盡,只剩下一段記憶,被封存在這座帝落宮的核心中,等待著某一天,有一個人能走到這裡,聽我說完這些話。”
林奕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問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那座橋,現在還在嗎?”
守樹人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像在欣慰於林奕抓住了問題的核心:“在。但它在鬆動。”
“因為有人在試圖開啟它。”
林奕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想起了永珍星空生存手冊中的那些禁忌,想起了那些被標註為“不可觸碰”的區域,想起了永恆王在提到某些事情時那種諱莫如深的表情。
“是哪些人?”林奕問。
守樹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林奕的胸口:“那些人,和你體內的那顆種子有關。”
林奕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裡是靈根心臟所在的位置。
他能感覺到那顆心臟在跳動,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股溫熱的力量在體內流轉,像一顆永不熄滅的火種。
“那顆種子,是鑰匙。”守樹人說,聲音變得異常嚴肅,“第一批先民消失之後,我在封存這座帝落宮之前,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了那顆種子上。我將它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留在了帝落宮中,化作了我面前這棵大樹;另一部分,被我送了出去,散落在天地之間,等待著有緣人的到來。”
“你體內的那顆靈根心臟,就是那顆種子的另一半。”
林奕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的畫面——他在永珍星空中的經歷,他獲得靈根心臟時的感受,以及那顆心臟表面那些奇怪的紋路。那些紋路,和青銅門上的符號一模一樣,和白色種子表面的紋路一模一樣,和守樹人手中那本書封面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所以,”林奕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異常冷靜,“那顆種子,是用來開啟那座橋的?”
“是,也不是。”守樹人搖了搖頭,“那顆種子既是鑰匙,也是鎖。它可以開啟那座橋,也可以加固那座橋。關鍵在於使用它的人,和使用它的時機。”
他站起身,走到那棵大樹前,伸手撫摸著粗糙的樹幹,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我在這裡等了太久太久,久到我幾乎忘記了時間的意義。我曾經以為,永遠不會有這麼一個人能走到我面前。但現在,你來了。”
守樹人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奕,那雙清澈的眼睛中燃燒著一團火焰,像一顆即將熄滅的恆星在做最後的爆發:“林奕,你願意承擔這個責任嗎?”
“什麼責任?”林奕問。
“守護這座橋的責任。”守樹人說,“不是毀掉它,也不是加固它——是守護它。因為總有一天,這個世界會需要那座橋。但不是現在,不是在這個時代。現在的我們,還沒有準備好面對橋那頭的東西。”
“你要做的,是在所有人都忘記那座橋的時候記住它,在所有人都想開啟那座橋的時候守住它,直到有一天——真正的時機來臨。”
林奕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守樹人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感受著自己胸口中那顆靈根心臟的跳動。那顆心臟每跳動一次,他就感覺自己和眼前這棵大樹之間的聯絡加深一分,像有一條無形的線,將他們連線在了一起。
良久,他開口了,聲音平靜而堅定,像一面在狂風中不倒的旗幟:“我答應你。”
守樹人笑了,笑得像個放下了千斤重擔的老人,眼角有淚光閃爍。他走到林奕面前,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按在林奕的頭頂,聲音溫柔得像一陣春風拂過耳畔:“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會答應的。”
他的手開始變得透明,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地化作金色的光點,像一隻只螢火蟲從他的身體中飛出,飄向空中。他的身體在緩緩消散,但他的笑容始終掛在臉上,像一個終於等到了結局的讀者,合上了一本讀完了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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