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記憶裡和這些人相關的所有畫面全部翻出來，放大，高亮，然後用一層暗紫色的濾鏡覆蓋上去。
他看到了楚夢瑤抱著盼歸在淨土城牆上等他——記憶裡的畫面是暖黃色的，精神衝擊把它染成了暗紫色之後，畫面裡楚夢瑤的臉開始扭曲，眼角開始滲血，嘴唇開始發黑。
他看到盼歸在楚夢瑤懷裡笑，笑著笑著嘴角裂到了耳根。
這些都是幻象。
他知道。
他咬著牙告訴自己這是幻象——是那尊不可名狀的存在用精神力翻改他的記憶製造出來的假畫面。
但知道和承受是兩回事。
那些幻象每一幀都打在他的意識最脆弱的位置上。
“你不是已經斬掉了七情六慾嗎。”那個聲音的語氣變了，從命令變成了戲謔，從戲謔變成了憐憫，“但你斬不掉的是你對這些人的愧疚。你在歸墟界沒能救下的那些同伴，你在弱水河地宮被打斷腿的時影，你在青銅門後跪了一萬三千年的傅崇。你欠的債太多了，林奕。你還不完。但你可以選擇——用淨土換地球，你欠淨土的債就不用還了。反正他們也活不了多久，九天秘境一旦關閉，十大種族會把人族碾成血食。你救不了他們，不如拿他們換一張回家的船票。”
林奕握著時零劍的右手開始發抖。
不是怕——是憤怒。
他已經斬掉了憤怒，但魂帝的精神衝擊強行穿透他的意識壁壘之後又把憤怒的種子重新種進了他的神識深處。
他能感覺到那粒種子正在生根、發芽、瘋長，瘋長出來的藤蔓纏住了他的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纏住了他丹田裡那個灰白色的太極圖案。
藤蔓越收越緊，太極圖案的旋轉速度越來越慢。
“住口。”他咬著牙擠出這兩個字。
牙縫裡全是銀藍光液，說出來的話都帶著光。
那尊不可名狀的存在沒有住口。
它在林奕的意識深處翻出了更深的記憶——不是歸墟界的，不是九天秘境的，是地球的。
他看到了地球上的家。
那座三間瓦房的小院子，院子裡那棵被道臨刻過“傅”字的棗樹，棗樹下的石桌，石桌上放著一盤桂花糕。
這些畫面他從來沒有主動回憶過——不是忘了，是不敢想。
在歸墟界的時候不敢想，在九天宇宙的時候不敢想，在帝落宮夢境裡斬情的時候更不敢想。
因為一想就扛不住。
現在那尊不可名狀的存在替他想起來了。
它把他記憶最深處最柔軟的畫面全部挖出來攤在他面前，然後在他面前把這些畫面一張一張撕碎。
棗樹被連根拔起，瓦房的屋頂被掀翻，石桌碎成粉末，桂花糕被碾進泥土裡。
林奕的大腦像裂開了一樣。
他經歷過無數種疼痛——骨碎、筋斷、經脈逆行、神識震傷、魂火灼燒——沒有一種能和現在這種痛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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