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灰藍色的,和太初戰場天空被天道睜眼之後透出的那種灰藍一樣,但更低,更近,像一床舊被子搭在頭頂。
四周很安靜,只有草葉摩擦的沙沙聲。
林奕走了沒多遠就看見了一個人。
就一個。
那人背對著他蹲在路邊,面前是一塊半人多高的石碑,石碑表面很平,沒有字,像一塊碑坯在等著人來刻。
那人的衣裳很舊,粗麻布料已經褪成了灰白色,腰上扎一根草繩,褲腿挽到膝蓋,露出一雙沾滿泥巴的腳。
他一手拿著根鐵鑿,一手舉著塊灰白色的石頭當錘子,正不緊不慢地往石碑上鑿字。
一筆一劃,鑿得很認真,每鑿一下,鑿尖就在石頭表面留下一點白痕,白痕連起來就是字。
林奕從他身後走過去,停在三步外。
他沒有出聲,也沒有去認碑上刻了什麼字。
他先認出了那個背影——是他自己。
準確地說,是他在灰色空間石碑表面上看到的那個自己。
詭域大陸的林奕。
蹲在樹下刻字的那個。
如今樹變了,變成了路邊的石碑,但蹲著刻字的姿勢和夢境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來了就幫忙。”蹲著的人沒回頭,聲音和林奕一模一樣,只是更沙啞一些,像是很久沒和人說過話。
他把手裡的鐵鑿往身後一遞,“快刻完了,手有點酸。”林奕站在他身後,沒有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確定這一遞有沒有什麼名堂。
但他只猶豫了半息,還是走上前去,接過了鐵鑿。
手指觸到鑿柄的一瞬間,他感覺到那東西很輕,輕得不像鐵,像一根風乾的麥秸。
可它又確實能刻字,鑿尖落在石碑上,不重,也不響,只輕輕一劃,石頭就裂開一道整齊的紋路,像豆腐被刀劃了一道。
他順著那人留下的半邊字繼續刻。
他不用想怎麼刻,手自己會動,像他做過很多次一樣。
鑿尖在石碑上走,很快就到了最後一個字。
他一口氣鑿下去,那個字成了。
他退後一步看,整面石碑只刻了一個字:“生”。
這一個字佔了整面碑,寫得極大,筆劃極深,深到每一筆都像要把石碑鑿穿。
鑿痕裡沒有漆,沒有金粉,就只是黑石本身的灰白色,在灰藍的天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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