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連日趕路、風餐露宿,花富原先那圓滾滾的身子早瘦脫了形——如今顴骨高聳,身上衣衫空蕩蕩掛著,竟像根風一吹就倒的幹稻草。
正走得腿軟,其中一個年齡稍大的公人抬頭瞅了眼天,見遠處山頭烏雲翻滾,沒好氣地啐了口:“孃的!這天又要變臉落雨!
三兒,俺記得前頭有座破廟,今晚咱爺倆說不得要在那兒歇腳!”
說完之後,又轉過頭看向花富,“花掌櫃,你看如何? ”
花富喘著粗氣,忙點頭哈腰:“二位公差哥哥說了算!咱老花如今是個落魄的配軍,全聽二位安排。
這一路顛沛,多虧哥哥們照看,真是辛苦!若他日俺能東山再起,定不忘二位大恩!”
兩個公人見他沒異議,便拽著他往破廟去。
三人又走了半個時辰左右,果然見到有處破廟在路旁。
那廟果然破敗——院牆塌了大半,屋頂露著天,只剩正廳還立著半截殿宇。
供桌上積著厚灰,神像缺胳膊少腿,看著倒有些瘮人。
進了廟,年輕的公人把花富的方枷重新扣緊,找了塊稍乾淨的地兒讓他坐下,又掏出懷裡乾糧遞給年齡稍大的差人,那年齡稍大的公差沒有接他的乾糧,他又自顧自啃起來。
年齡大的公差在殿裡轉了圈,踢開地上碎瓦,嘟囔道:“湊合一晚吧,總比在外頭挨淋強。”
花富靠在柱子上,只覺雙腿灌鉛,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沒了。
他望著漏下的天光,正琢磨到了滄州該如何應對,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忽聽得廟外傳來幾聲極輕的腳步——不是趕路客的雜亂動靜,倒像是有人故意放輕腳步,圍著破廟打轉。
這聲響也驚動了靠著案几假寐的公人,他猛地站起身喝問:“誰在外面?鬼鬼祟祟的,有本事便站出來!”
話音剛落,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幾個精壯漢子走了進來,前頭還跟著兩個鶴髮童顏的老者。
漢子們都穿粗布短打,腰裡彆著長刀。
為首的老者眼神掃過殿內,最後落在戴枷的花富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二位公差辛苦。咱們只是路過的商旅。”
兩個公人見對方都帶兵器,又在這黑燈瞎火的野地,頓時慌了——手忙腳亂摸向腰間短棍,卻被老者身後兩個漢子搶先按住。
“你……你們是何人?敢攔官差押解犯人,是活膩歪了不成?”
其中一個公人聲音發顫,色厲內荏地喊著;另一個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眼睛直勾勾盯著對方的長刀,身子一個勁往後縮。
老者沒理會被制住的公差,徑直走到花富面前,抬腳就踹:“別裝睡!老子知道你早醒了!”
花富這才悠悠睜眼,故意裝傻:“哎!俺這是在哪兒?”
老者懶得理他,對旁側兩個漢子揮了揮手。
漢子們瞬時會意,舉刀便要向公差砍去。
花富見狀,忙大喊:“刀下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