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只當路上那些爭執刁難,不過是老都管那小人作祟,到現在才明白,這根本就是給我預先佈下的圈套。”
“梁中書佈局,根源在難處。”
花榮放緩語氣繼續說道,“蔡太師年年生辰,都需要梁中書準備重禮,大名府已搜刮殆盡。
不送禮,翁婿間臉面過意不去;真送十萬貫,便要掏空自家。
他便借盜匪之手,做一場‘意外被劫’。
上年綱禮被劫,他為何不全力追查?”
“是啊!末將也一直納悶,當初梁中書為何不肯全力追查?這從大名府到東京一路,哪個賊人敢明目張膽劫蔡太師的生辰綱?”楊志順口說道。
花榮見楊志已經跟上了自己的節奏,又繼續開口道:
“更狠的是,你押送的箱籠大半封固,你未曾開驗。
如今你丟了這份綱禮,梁中書說那綱禮價值價值十萬貫,他就不會只值八萬貫!”
說著,花榮取出一封書信。
“你看,這是咱們安插在東京的暗樁傳回來的訊息:那謝老都管在你丟了生辰綱之後,根本沒回大名府,反而徑直去了東京,進了太師府,對蔡京說梁中書先前丟了十萬貫生辰綱,愧對岳父,這次連上年的禮一同補上,一共送來二十萬貫;可押運這批寶物的管軍提轄使偏偏心生貪念,勾結匪寇,劫走了這價值二十萬貫的生辰綱!”
“豈有此理!這分明是栽贓誣陷!”
楊志身子猛地前傾,雙目圓睜,聲音嘶啞顫抖:“我楊志明明只接了十萬貫生辰綱的押運差事,什麼時候變成二十萬貫!”
楊志這話出口,冷汗瞬間順著後頸浸溼了衣背。
他久在官場浮沉,此刻經花榮點破,那層糊在眼前的窗紙徹底被捅破,所有說不通的細節一下子豁然開朗:
“怪不得……怪不得一路上老都管處處掣肘、事事刁難,我還只當他是仗著太師府的勢力驕橫跋扈,原來從一開始,我就只是梁中書推出來的替罪羊!”
花榮看著楊志恍然大悟的模樣,輕輕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緩聲開口道:
“楊指揮使也是明白人,如今再想想,你走了之後,梁中書在大名府做的那些佈置,哪有半分要抓賊追贓的樣子?
不過是做做樣子給蔡太師看,坐實了你通匪劫綱的罪名罷了。”
花榮見楊志一副震驚的模樣,又繼續說道:“對了,那劫走你生辰綱的人中有我山寨安插的細作,據他傳回訊息,那夥強人劫得的財物,實價不足一萬貫!”
“寨主,此言當真?”
“無論綱禮丟與不丟,梁中書都穩賺不輸:失了,罪責全歸你;成了,你暗中勾結賊人偷樑換柱。”
驚雷炸響在楊志心頭。
他想起烈日下日夜奔波,為護綱禮與老都管撕破面皮,黃泥岡拼死搏命險些身死。
原來自比武受重用那一刻,大網便已罩在他頭上,所謂知遇之恩,不過是裹著蜜糖的毒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