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把貼了顏料膜的收音機往梁木上一貼,老舊的喇叭先“滋啦”響了兩聲,跟著就蹦出“叮叮-咔嗒-咚咚”的節奏——脆得像咬開曬透的榆木脆片,渣子都帶著清苦味,混在暖爐的木香味裡,連角落裡的木灰都被震得飄了飄。
“就是這個!跟手札上的三榫扣對得嚴絲合縫!”
陸野把音量調大些,手指在喇叭邊跟著敲,敲得指尖都有點紅,眼睛亮得能映出梁木的影子。
顧硯深湊過去聽了兩秒,指尖往梁木上戳了戳,先點在中間:
“‘叮叮’是天榫,定屋頂的,松得最狠,聲兒才這麼脆;”
又移到靠牆角的地方,指腹蹭了蹭木紋,“‘咔嗒’是地榫,埋在磚縫裡,聲兒悶得像堵了棉花;”最後落在暖爐正上方,“‘咚咚’是人榫,裹著暖爐的熱氣,跟灶上熬小米粥的咕嘟聲似的,溫吞吞的。”
江敘白盯著他的指尖,趕緊從兜裡掏鉛筆——筆尖鈍得能刮木頭,他攥著筆在三個位置畫小圈,得用點勁才畫得清,木灰蹭在指腹上,癢得想撓又不敢撒手:
“我記下來了!先緊天榫是吧?”
“嗯,天榫漏靈韻最多,先把它穩住。”
顧硯深轉身拖工具箱,剛彎腰就聽見江敘白小聲搭話,聲音發緊卻挺硬氣:
“硯深哥,天榫我來緊吧——上次補縫沒做好,這次我慢著來,不毛手毛腳。”
顧硯深回頭看他,見他攥著鉛筆的手輕輕抖,卻死盯著梁木上的小圈,眼尾有點紅。
他從工具箱裡翻出把小錘子——木柄包漿厚得發亮,是爺爺傳的,握在手裡溫乎,往江敘白手裡塞:
“輕著點,這錘子比你敲盲盒的沉,梁木是老料,經不起重敲,跟哄小孩似的,慢慢哄它歸位。”
“我知道!”
江敘白趕緊接住,掌心裹著木柄,心裡踏實點,
“我先敲一下試試,不對你立馬喊停。”
沈星辭蹲在暖爐邊調顏料,深棕色顏料攪得“咕嚕”響,抬頭瞥了瞥:
“別到時候敲裂榫卯扣,還得硯深返工——我可不給你擦屁股,顏料貴著呢。”
嘴上這麼說,卻把顏料桶往梁木邊挪,桶邊蹭到暖爐鐵皮,燙得他手一縮,又趕緊挪回去,怕等下用著遠。
江敘白沒接話,踮著腳湊到天榫旁,舉起錘子——胳膊舉得有點酸,手還在輕晃,錘子柄都快攥出汗了。
顧硯深趕緊走過去,拇指按在他手背上找發力點:
“別攥那麼緊,順著木紋走,敲在榫卯扣邊緣,不是正中間——跟給木頭上油似的,找對勁兒就好。”
“哦!”
江敘白調整姿勢,錘子輕輕落下,“咚”的一聲輕響,梁木震了下,木灰簌簌掉了點在他手背上。
糯糯趴在傅衍懷裡,小耳朵貼得緊緊的,突然抬頭笑:
“梁木爺爺說‘有點癢,但舒服——再輕點呀,別把我這老骨頭敲疼啦’!”
江敘白立馬放輕力道,手腕往下壓了壓,又敲了一下——聲兒輕得像羽毛落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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