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老鋪裡只點了盞暖黃的小燈,映著散落的榫卯零件和草編碎絲,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木屑混著草木的清香。
剛扛過水軍反撲,大夥兒累得靠在椅子上打盹,只有沈星辭還弓著腰忙活著,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辨假方案的資料夾被他按在桌角,壓著塊沉甸甸的榫卯鎮紙——那是顧硯深雕的小獅子,邊角被摩挲得發亮,透著木頭特有的溫潤勁兒。
突然,窗外閃過一道黑影,貼著牆根溜到門口。門軸“吱呀”一聲,輕得像蚊子叫,可在這靜夜裡,卻扎得人耳朵發緊,一下子戳破了這片刻的安寧。
“誰?”傅衍猛地睜開眼,渾身倦意瞬間跑光,像只被驚動的豹子,腳尖一點地就竄了出去。
黑影嚇得一哆嗦,轉身就想跑,卻被傅衍一把揪住後領,狠狠按在青磚牆上。“咚”的一聲悶響,黑影額頭撞在牆上,疼得“嘶”了一聲,額角瞬間紅了一片。
陸野和顧硯深同時驚醒,慌忙開燈。燈光亮起的剎那,大夥兒看清了黑影的臉——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穿件洗得發白的深色外套,頭髮亂糟糟粘在汗津津的臉頰上,嘴角還沾著點灰,正是之前跟著假主播露過面的秦曼雲!
“秦曼雲?”陸野又驚又怒,嗓門都拔高了幾分,“是速造讓你來的?想偷啥東西?”
秦曼雲被按得動彈不得,手腕被傅衍攥得生疼,指節泛白,指甲都快嵌進肉裡。她咬著牙,眼神躲躲閃閃,嘴硬道:“我……我路過,走錯門了!”
“走錯門能精準摸到沈星辭的辨假方案?”傅衍氣得加重力道,“你當我們是傻子?老實交代,是不是速造讓你來偷辨假方法的!”
秦曼雲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轉,卻還死撐:“我真不知道啥方案!你們放開我,不然我真報警了!”
沈星辭慢悠悠走過來,撿起掉在地上的資料夾,指尖劃過封面的字跡,語氣帶點嘲諷:“這裡面是顏料辨假的核心資料,除了我們,也就速造把它當寶貝。你大半夜溜進來,總不能是來偷王奶奶的草編筐吧?”
顧硯深靠在門框上,手裡的榫卯刀轉了個利落的圈,寒光一閃,語氣冷得像冰:“不說實話,有你好受的。”
秦曼雲的身子明顯抖了一下,眼神里的倔強漸漸被恐懼蓋過,嘴唇抿得緊緊的,卻還是不肯鬆口。老鋪裡的氣氛瞬間僵住,傅衍的呼吸都帶著火氣,陸野盯著秦曼雲的眼睛,想從她的躲閃裡揪出破綻。
糯糯被吵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從裡屋蹭出來,小手緊緊攥著星黛露髮卡,軟乎乎地說:“姐姐心裡慌慌的,像揣了只小兔子,她怕一個穿黑衣服的人,那人好凶好凶哦。”
“穿黑衣服的?是速造吧?”陸野抓住關鍵,語氣放緩了些,“我們知道你是被速造逼的,只要說實話,我們絕不為難你。”
秦曼雲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手上冰涼涼的。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我說了,你們能放過我不?速造他……他會報復我的,他說過,背叛他的人沒好下場!”
“你不說,他也不會對你好。”顧硯深的聲音依舊冰冷,卻戳得人心裡發慌,“他讓你冒險偷方案,事成了是你的本分,事敗了你就是替罪羊,他只會把你推出去頂罪。”
傅衍也鬆了點力道,語氣卻依舊硬邦邦:“別磨磨蹭蹭的!陳小樹到底為啥幫速造作惡?你們是不是還有別的陰謀沒曝光?”
一提陳小樹,秦曼雲的身子猛地一震,眼淚掉得更兇了,像打開了洩洪的閘門,怎麼都止不住。她沉默了幾秒,肩膀突然垮了下來,終於崩潰大哭:“他就是想開工坊啊!他太可憐了,真的太可憐了!”
“到底咋回事?你說清楚!”陸野往前湊了湊,追問不停。
秦曼雲抹著眼淚,聲音斷斷續續,滿是委屈和惋惜:“我和小樹是一個村的,他從小就跟著爺爺學榫卯,手藝比村裡老人都地道。爺爺走後,他抱著爺爺留下的工具哭了三天,說一定要把榫卯手藝傳下去,就想著擺攤賣榫卯小鴨子攢錢……”
“可現在的孩子,都喜歡亮閃閃的塑膠奧特曼、會跑的電子玩具,誰會要他那木頭做的小鴨子?”她哽咽著,聲音裡全是心酸,“他蹲在夜市最偏的角落裡,裹著件舊棉襖,寒風從領口灌進去,凍得他縮著脖子,從下午等到深夜,一天也賣不出去兩個。”
“有一次,一群孩子圍著他的攤子,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趕緊拿出小鴨子介紹,說這是榫卯做的,不用一顆釘子。結果孩子們看了一眼就跑了,還回頭笑著喊‘這玩意兒真醜,不如塑膠的好玩’!”秦曼雲的聲音抖得厲害,“他蹲在寒風裡,把沒賣出去的小鴨子一個個揣進懷裡,臉埋在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差點哭出聲。我站在旁邊看著,心裡都揪得慌。”
大夥兒的臉色都柔和了下來,傅衍的火氣也消了大半,手裡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草編奶奶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拿著塊乾淨毛巾,嘆了口氣:“這孩子,跟我年輕時一個樣,守著老手藝,難啊。”
秦曼雲接過毛巾擦了擦臉,接著說:“他一直想攢錢開個小工坊,教孩子們做榫卯,讓更多人喜歡這門手藝。可擺攤根本不賺錢,連租攤位的錢都不夠,更別說開工坊了。後來速造找到了他,說只要幫他做事,吸靈韻碎片就能賺大錢,還能幫他把工坊開起來……”
“他一開始不願意,說吸靈韻是害人的事,對不起老祖宗。”秦曼雲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砸在毛巾上,“可速造威脅他,說要是不配合,就砸了他爺爺留下的榫卯工具,讓他這輩子都做不了手藝。他沒辦法,才答應的……”
糯糯蹲在秦曼雲面前,小手攥著衣角,眼睛紅紅的,像含著兩顆淚珠:“陳叔叔好可憐呀,他只是想讓大家喜歡他的榫卯小鴨子。我想讓大家都學做小鴨子,讓他的手藝有人喜歡,有人傳下去。”
她的聲音軟軟的,卻像一根細針,紮在每個人的心上。陸野看著糯糯真誠的眼神,心裡五味雜陳——之前一直以為陳小樹是速造的忠實幫兇,沒想到他背後藏著這麼多心酸和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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