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裡還飄著黑芒燒過的焦糊味，嗆得人嗓子發緊。靈韻結界的裂紋泛著冷幽幽的光，暖爐裡的炭火“噼啪”炸響，火星濺在水泥地上，燙出一個個小黑點，把眾人的影子拽得忽長忽短，晃來晃去。
沈星辭蹲在神兵雛形前，膝蓋硌著冰涼的地面，硌得生疼也顧不上挪。手裡的顏料盤被他捏得發燙，赤橙黃綠四色顏料像揉碎的晚霞，沾著細碎的靈韻光點，在瓷盤裡輕輕晃悠，映得他眼睛發亮。
“點睛是要命的活兒，靈韻節點比針鼻還小，差一毫米，之前的功夫全他媽白費！”
他指尖捏著細毛筆，指節攥得發白，連手背上的青筋都跳出來了。鼻尖幾乎貼到泥塑盾牌的泥層，呼吸輕得像羽毛——這位平日裡愛咋咋呼呼的顏料大師，此刻比繡娘還較真，連眉毛都擰成了疙瘩。
糯糯跪在旁邊，小手攥著衣角使勁擰，掌心的汗把布料浸得發潮，黏在皮膚上難受得很。她不敢眨眼，眼睛死死盯著沈星辭的筆尖，睫毛上還掛著之前沒擦乾的淚珠，亮晶晶的，一眨就往下掉。
神兵雛形的暖光透過泥層，泛著柔和的光暈，木紋與泥膜貼合處，還留著剛才抵擋黑芒的淡淡黑痕，像塊洗不掉的汙漬，看著彆扭得很。
“沈叔叔，你手咋抖了？”她聲音帶著顫音，又急又怕，話一齣口就捂住嘴——果然看見沈星辭的筆尖晃了一下。
沈星辭瞪了她一眼，語氣衝得很：“小丫頭別瞎嚷嚷！越催越容易錯！”話雖硬，指尖卻悄悄穩了穩——他不是緊張，是怕辜負這孩子眼裡的期盼，怕對不起大家拼出來的機會。
陳小樹倚在剝離機上，後背抵著冰涼的金屬殼，渾身都透著股寒氣。他指尖摩挲著機器按鈕，指甲都摳出印子，口袋裡奶奶的榫卯碎片硌得掌心生疼——那紋路，跟他小時候奶奶教他做的木梳一模一樣，細得能映出影子。
剛才三次試探攻擊全被擋回，速造聯盟那邊已經發了最後通牒，奶奶的靈韻越來越弱，他沒多少時間可耗了。可看著那面慢慢成型的神兵，他心裡竟掠過一絲猶豫——要是奶奶還在，會不會不希望他這麼做？
倉庫裡的空氣像凝住了似的，只有炭火噼啪聲和眾人的呼吸聲，還有陳小樹指尖摩挲按鈕的細微聲響，讓人心裡發毛。
沈星辭沒再說話，蘸了點紅色顏料，筆尖懸在盾牌頂部——那裡有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光節點，像顆埋在泥裡的小星星。
“紅色引靈韻向上，是神兵的‘氣脈’，得穩、準、輕，跟給蝴蝶描翅似的，不能碰壞了。”
筆尖落下的瞬間，紅色顏料像活過來的小蛇，順著泥層的紋路慢慢暈開。可預想中的靈韻暴漲沒出現，顏料反而像被泥層吸住了似的，慢慢沉澱下去，神兵的暖光不僅沒亮，反而黯淡了幾分，像被吹弱的火苗，眼看就要滅了。
“操！”沈星辭低罵一聲，猛地把筆摔在地上，筆桿在水泥地上滾了兩圈，墨點濺得到處都是，“靈韻怎麼不共鳴？這泥層明明跟林巧確認過，沒問題啊！”
糯糯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泥層上，砸出一個個小溼坑。她小手攥著衣角使勁捶自己的腿：“都怪我！我剛才不該瞎嚷嚷，是不是我打擾到靈韻了？”
她越想越自責，鼻尖抽搭著，眼淚掉得更兇了，連肩膀都跟著發抖，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獸。
“跟你沒關係！”沈星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不該衝孩子發脾氣。他撿起筆，用袖口胡亂擦了擦筆尖，墨漬蹭得袖子上都是，“是靈韻芯還沒認主，得讓你的靈韻跟著顏料走，它得感受到你的心意，才肯醒過來。”
他拉起糯糯的小手，把她的指尖按在盾牌上。糯糯的指尖冰涼，還在微微發抖，像剛從涼水裡撈出來似的。
“想著要保護媽媽，保護倉庫裡的老銅壺、舊木梳，想著不讓陳小樹再搞破壞，讓顏料感受到你的決心。”沈星辭的聲音軟了些，指尖帶著顏料的溫度，覆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按了按。
糯糯點點頭，閉上眼睛，靈韻順著指尖緩緩注入神兵雛形。她能感覺到泥層下的靈韻芯像顆沉睡的小太陽，暖暖的，卻沒一點動靜，急得她心裡直上火。
“媽媽，我要救你出來。”她在心裡默唸，“顧叔叔他們都在拼命，我不能輸，絕對不能。”
就在這時，紅色顏料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突然開始流動，順著木紋爬得飛快，像竄起來的小火苗，把泥層都映得發紅。暖光瞬間從顏料紋路中爆發，在盾牌頂部燃燒起來，映得糯糯的小臉通紅，連眼淚都被烤得蒸發了。
“成了！”沈星辭眼睛一亮，連忙蘸起黃色顏料，手腕都在抖，“左邊是‘穩基’，黃色能定住靈韻，別讓它跟沒頭蒼蠅似的亂竄！”
筆尖落下，黃色顏料與紅色顏料在泥層中交匯，沒有互相排斥，反而像水流遇土，自然相融，暖光變得厚重而沉穩，不再飄忽不定，摸上去像隔著一層溫熱的錦緞，暖洋洋的。
“太好了！”糯糯驚喜地喊出聲，小手忍不住輕輕撫摸盾牌，指尖能感受到靈韻流動的觸感，像摸著媽媽的手，暖乎乎的，讓人心安。
沈星辭不敢耽擱，緊接著蘸起綠色顏料：“右邊是‘增生’，綠色能讓靈韻生生不息，越用越強，跟春草發芽似的，擋都擋不住！”
綠色顏料落下，像春雨滋潤大地，順著靈韻紋路蔓延，暖光中透著勃勃生機，泥層上甚至隱隱冒出細小的光芽，轉瞬即逝，帶著清新的草木氣息，把焦糊味都沖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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