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陽剛爬過新百工學院的青磚院牆，門口的木牌匾就被紅綢裹得暖洋洋的。風一吹，綢子邊角掃過木紋，沙沙響，像誰在輕輕撓木頭的癢。
“噼啪——咚！”一串鞭炮炸得震天響，火星子濺起來，落在地上滋滋滅了。硝煙味混著松木的清香，一下子漫滿整條老街，街坊們擠得裡三層外三層，老手藝人們穿著洗得發白的藏青布衫，手裡攥著自家吃飯的傢伙——剪子磨得發亮，刨子包了漿，繞線軸纏滿綵線，一個個眼神亮得能放光。
糯糯穿件鵝黃色小裙子，手裡捏著把巴掌大的剪紙剪刀，指尖抖得跟秋風裡的楊樹葉似的。
“別怕啊，就剪中間那根紅繩，一剪子的事兒。”傅衍蹲在她身邊，聲音沉得像老井水，粗糙的指尖輕輕點了點紅綢打結的地方，指腹帶著常年摸木頭的薄繭，蹭得糯糯手心有點癢。
糯糯抬頭，五人組的身影把她圍得嚴嚴實實：顧硯深扭頭假裝盯牆角的爬山虎，腳尖卻偷偷把塊絆腳石勾到一邊，生怕她剪綵時絆倒；沈星辭衝她咧嘴一笑，眼底閃著光，還悄悄比了個“加油”的口型；江敘白站在報名桌後，手裡的筆停在紙上，筆尖都快戳破紙了；陳小樹攥著爺爺傳的榫卯刀，指節泛白，手心的汗把刀柄上的絨線浸得發潮，連耳朵尖都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小小的胸脯起伏了一下，舉起剪刀。
“咔嚓！”
剪刀落下的瞬間，紅綢“唰”地斷開，剪落的紅剪紙突然撲稜著翅膀活了過來——化作十幾只小紅鳥，在院子上空盤旋，嘰嘰喳喳的叫聲脆生生的，翅膀掃過空氣，帶起一股淡淡的靈韻香，像曬過太陽的木頭味混著蜜甜。
“活了！剪紙活了！”人群裡炸開一聲喊，孩子們立馬掙脫家長的手，拍著小手蹦得老高，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伸手去夠，差點摔在地上，被媽媽一把扶住。
糯糯眼睛瞪得圓圓的，小臉上滿是驚喜，聲音都帶著顫：“它們在笑呢！笑得好甜呀！”
傅衍眼底泛起柔光，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剛想說點什麼，一個尖利的聲音突然像針一樣扎進來：“裝神弄鬼呢！這不就是炒作噱頭嗎？”
人群瞬間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擠了出來，領帶歪歪斜斜的，襯衫領口也敞著，手裡舉著手機錄影，嘴角撇得能掛油瓶：“我看你們就是想圈錢！什麼非遺傳承？別耽誤孩子時間了！”
這人叫張磊，是附近寫字樓的白領，單親爸爸，平時忙得腳不沾地，滿腦子都是“實用主義”，就怕孩子學些“沒用的”浪費時間。
顧硯深瞬間炸了，眉頭擰成疙瘩，往前一步就要衝上去，胳膊卻被傅衍死死按住。
“這位大哥，”傅衍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周圍的竊竊私語，“課程一分錢不收，教具都是我們哥幾個熬夜做的。孩子要是學不著東西，你隨時來罵我，我傅衍接著！”
張磊挑眉，梗著脖子：“看就看，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搞出什麼花樣！”
陸野舉著直播支架，手心的汗把支架都浸溼了，直播間裡早吵翻了天：
“這男的誰啊？免費課還挑刺？”
“我家孩子天天抱著手機玩，有這非遺課我巴不得送過去！”
“萬一真是噱頭呢？再等等看後續……”
他剛想開口圓場，沈星辭已經端著杯溫水走了過去，笑得溫和：“張大哥，先喝口水潤潤喉。院裡的課堂你隨便逛，孩子要是不喜歡，我們絕不強留，就當來湊個熱鬧。”
張磊愣了一下，看著沈星辭手裡的搪瓷杯——杯身上還印著個小小的五藝紋，挺別緻。他猶豫了幾秒，接過水沒喝，徑直往學院裡走。
糯糯牽著秦曼雲的手，小腳步輕快地跟在後面。秦曼雲的手有點涼，攥得緊緊的，她之前跟著大家守護非遺，心裡總有點虛，覺得自己不是“正經傳承人”，這會兒見這麼多人來，既緊張又期待，手心也冒出了汗。
學院裡早按五門手藝分好了課堂，一眼望過去跟打翻了調色盤似的，熱鬧又鮮亮。
繞線課的牆上掛滿了彩絨線，紅的豔，粉的嫩，藍的透亮，跟掛了半面彩虹似的；迷你繞線軸整齊地擺放在木桌上，摸起來滑溜溜的，還帶著點絨線的軟乎勁兒。顏料課的調色臺是定製的，防水畫墊上印著小鴨子圖案，非遺植物顏料裝在小巧的白瓷碗裡，綠的像嫩草，黃的像橘子，聞起來有股淡淡的草木香，沁人心脾。烘爐課擺著十幾個親子款烘爐模具，小巧玲瓏，爐身上刻著簡單的花紋，陽光照在上面，泛著暖融融的光。榫卯課的原木料碼得整整齊齊，都是陳小樹和傅衍一起挑選的，陽光灑在木頭上，泛著溫潤的光，簡易榫卯配件散落在桌上，拼起來“咔嗒”一聲脆響，聽得人心裡舒坦。剪紙課的窗上貼著卡通紋樣，佩奇、奧特曼、派蒙，孩子們扒著窗戶不肯走，眼睛都看直了。
“哇！好漂亮！”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掙脫媽媽的手，衝進繞線課，抓起一把粉色絨線就不肯放，小臉埋在絨線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張磊走到榫卯課，拿起一塊原木料，掂量了一下，又湊到耳邊敲了敲，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不懂木頭，就覺得這玩意兒看著普通，能教孩子什麼正經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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