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二十年沒日沒夜地幹，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手上的瘤子只是最輕的——胃疼得像有把鈍刀在裡頭攪，夜裡心臟更是疼得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恨不得拿頭撞牆。
她知道自己沒多少日子了。
死？她其實不怕。
活在這世上，就像塊被踩爛的抹布，早點走，反倒輕鬆。
可她一走，兒子怎麼辦？
兒子那顆心，還沒治好。
老婆還沒娶上。
她得死在給兒子攢夠房子、攢夠彩禮之後。
再撐幾年吧，就幾年，等把該做的事做完，她就能安心閉眼了。
可越想越撐不住，痛得她心口發冷，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次，她真撐不住了。
就在她眼淚快掉下來的那一刻，兒子卻先哭了。
“媽……對不起。”魏少鵬嗓音發顫，“本來該我照顧你，讓你享福，可我……我連累你到這種地步。
我是個廢人，真該死。
你為什麼不丟下我？為什麼還要管我？”
李秀蘭心口一揪，比往常疼得更狠。
她一把把兒子摟進懷裡，聲音啞得像破風箱：“傻孩子，你是我生的，我怎麼丟？命苦是命苦，可你是我兒子，我這輩子就認你了。”
魏少鵬撲在她懷裡，嚎得像個孩子：“為什麼咱們就活不過這苦日子？”
他不是不知感恩的人。
他知道，自己這副身子，是母親用命換來的。
他試過打工，試過隱瞞病情，可只要一用力，人就倒下。
有回搬貨，他暈在倉庫，老闆跪下來求他：
“大哥，我真賠不起……你要是出事，我這小攤就得關門，全家喝西北風啊！”
他只能回家，當個廢人，當個拖油瓶。
他不止一次想過，一走了之。
可他一走，媽這幾十年的苦，就真成白費了。
他咬著牙活下來，就為等哪天自己能站起來，讓媽過一天好日子。
可現在，藥越吃越多，錢越花越快，他連床都下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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