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山老爹照著記憶裡的路走,可是走著走著還是迷了路。
荒澤突出的就是一個「荒」字,一場大雨又成了「澤」,幾百上千年了,就沒人能完整地從荒澤裡走過一遍。
外界以為十萬大山是一座一座的山,像種樹一樣一棵棵一排排立在那裡,可進來了就知道,大山裡是山連著山,山壓著山,山抱著山,大山連著小山,小山繞著大山。遠遠的望出去,是雲裡的一個個山尖,可眼前只有遮天蔽日的密林,和阻擋你前進的懸崖峭壁。
巖山老爹走了三天三夜,身上的乾糧吃完了。
他原本以為靠著自己打獵的本事,至少餓不死。可沒想到,這三天來,他竟然沒有遇著一隻活的野獸,倒是看見了不少半埋在土裡的野獸骨頭。彷彿這裡是一座巨大的動物的墳場。
巖山老爹餓極了,靠著吃野果和草又堅持了兩天。實在堅持不住了,他找了些甘草堆起來,往草堆上一躺,點了一把火。
在閃爍的火光裡,他看見了孫女的臉。
「藍田啊,你回吧!阿爹阿媽都在家等你哩!」他喊著。
孫女的臉在火光裡活潑潑地笑著,跳躍著,就突然長大了,變成了另一張臉。
巖山老爹想起了年輕時遇到的仙女。
他不確定,這是仙女的臉,還是孫女的臉。
也許,等靈魂升了天,就能見到仙女了吧。
他這麼想著。
一蓬甘露般的細雨灑下來,火滅了。
他看見仙女就站在他面前,朝他微笑。
巖山老爹激動地站起來,他想上前,想去撫摸仙女的臉,當他看見自己枯瘦的蒼老的手,他就心灰意冷了。
「我老哩!」他說。
仙女朝他笑著:「人都會老的,樹也會老的,山也會老的。」
「可你還是那麼年輕,那麼美!」巖山老爹說。
「那是因為我在你心裡,沒有變過。你心裡的我是什麼樣,你眼中的我就是什麼樣。就像這荒澤——」
仙女抬起纖纖素手,指著山林,「你心裡是開著花,它就是春天,你心裡結著冰,它就是冬天。」
巖山老爹想了一下自己的心,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覺得自己心裡是開著花的,他記憶裡的大山也永遠是開著花的,就像他心中的仙女。
可是他的手,的的確確是老了。不知怎麼的,他有一絲惆悵,有一絲不甘,有一絲無奈。
「我來找藍田,她是咱們……是我的孫女,你見著她了嗎?」他縮回手,問道。
「她很好,你看,她不就在那裡嗎?」仙女用手一指。
巖山老爹順著仙女手指的方向望去,在那一片濛濛的似乎有些扭曲的光線裡,他看見了藍田。
那是一片廣闊的灘塗。
藍田就坐在灘塗邊的一塊岩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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