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9章
晨曦微露,將上海城隍廟那飛簷翹角的輪廓勾勒出一抹淡淡的金邊。廟前的空地尚未喧囂,只有幾個早起的攤販在收拾著昨夜的殘局,空氣中瀰漫著香火燃盡後的淡淡硫磺味和晨露的溼氣。
貝貝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半個時辰。
她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頭上包著一塊藍布帕子,混在幾個前來上香的婆子中間,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四周。她不敢有絲毫大意,昨日巷子裡的驚魂未定猶在眼前,那個神秘的黑衣人,究竟是敵是友,猶未可知。
戲臺位於城隍廟的西側,平日裡是演神戲、酬神恩的場所,此刻空蕩蕩的,顯得有些陰森。戲臺後面是一片相對僻靜的竹林,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低語著什麼。
貝貝沒有急於靠近戲臺,而是繞著竹林轉了一圈,確認沒有埋伏後,才悄然隱入戲臺後方的一處陰影中。她靠在冰冷的磚牆上,手心微微出汗,袖中藏著的幾枚繡花針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
時間一點點流逝,廟裡的香火漸漸旺了起來,人聲也嘈雜起來。一個時辰過去了,那個約定的人卻遲遲沒有出現。
貝貝的心漸漸沉了下去。是她太過謹慎,錯過了對方?還是對方根本就是在耍她?
就在她準備離開,另尋他法時,一陣悠揚的胡琴聲突然從戲臺上傳來。
那曲調並非戲文裡的唱段,而是《蘇武牧羊》的調子,蒼涼而悲壯。琴聲一起,周圍嘈雜的人聲彷彿都遠去了。
貝貝心頭一動。這曲子......她曾在養父的收音機裡聽過,養父說,這是唱給有骨氣的人聽的。
琴聲戛然而止。
一個身影從戲臺側面的陰影裡緩緩走出。那人身形瘦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臉上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像個落魄的教書先生。
“莫姑娘,讓你久等了。”那人微微一笑,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從容。
貝貝警惕地盯著他:“是你?昨日救我的人也是你?”
那人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救你的是我的一個朋友。我,只是個傳話的。”
“傳什麼話?你是誰的人?”貝貝追問,手心的繡花針捏得更緊了。
那人似乎看穿了她的緊張,並未靠近,只是站在三步之外,從懷中掏出一塊摺疊整齊的藍布,輕輕放在戲臺邊的石桌上。
“這塊布,莫姑娘應該認識。”他說。
貝貝的目光落在那塊藍布上,瞳孔猛地一縮。那不是普通的布,而是莫家當年特製的衣料!她昨日用來包裹繡品的,正是從養父母家中翻出的舊衣改裁的,與這塊布,出自同一批料子!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貝貝的聲音有些顫抖。
“莫家當年被抄,很多東西都流散了。”那人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緬懷,“我曾是莫家的賬房先生,莫家待我不薄。家主蒙冤,我雖無力迴天,卻也一直在暗中留意。”
貝貝愣住了。莫家的賬房先生?她從未聽母親和妹妹提起過還有這樣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