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1章
雨後的江南小鎮，夜色如墨，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河水混合的腥氣。
這裡是松江府下轄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鎮，距離繁華喧囂的滬上不過百里，卻彷彿是兩個世界。滬上是霓虹閃爍、紙醉金迷的名利場，而這裡，只有斑駁的青石板路和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一輛黑色的轎車在鎮口外的樹林裡悄然停下，車燈熄滅，引擎聲也隨之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車門開啟，齊嘯雲率先走下，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布衣，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壓低帽簷，遮住了那張在滬上商界頗有名氣的俊朗面孔。緊接著，莫曉貝貝和莫曉瑩瑩也下了車。姐妹倆同樣換上了樸素的粗布衣裳，臉上抹了些灰土，看起來就像是尋常人家的女兒。
“前面就是乳孃的村子，叫‘柳溪村’。”齊嘯雲壓低聲音，指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幾點燈火，“我已經讓人查過，趙坤的人雖然盯得緊，但主要集中在村口的必經之路上。我們要從後面繞過去，走水路。”
貝貝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她自幼在水鄉長大，對這種地形再熟悉不過。她看了一眼身邊的瑩瑩，輕聲問：“怕嗎？”
瑩瑩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怕。為了真相，為了父親，也為了......我們，我不怕。”
三人沿著田埂，深一腳淺一腳地向村後摸去。夜色中，遠處的稻田像是一片片黑色的海浪，風吹過時發出沙沙的聲響，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
繞到村後，一條蜿蜒的小河橫在眼前。河邊停著一艘破舊的小烏篷船，船頭掛著一盞昏暗的馬燈。
“這是我在鎮上安排的人準備的船，船伕是個啞巴，嘴巴嚴實。”齊嘯雲扶著姐妹倆上船，“我們劃到村尾上岸，那裡離乳孃家最近。”
小船在河道中無聲地滑行，劃破了平靜的水面。貝貝坐在船頭，警惕地觀察著岸邊的動靜。雖然齊嘯雲做了周密的安排，但她心裡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就像是被什麼人在暗處盯著一樣。
“嘯雲，”貝貝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你確定趙坤的人沒有發現我們的行蹤？”
齊嘯雲正在划船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正常：“我出發前特意讓人在滬上放風，說我們要去蘇州談生意，應該是甩掉了尾巴。怎麼了？”
“沒什麼，可能是我多心了。”貝貝沒有說出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她不想在這個時候擾亂軍心。
一刻鐘後，小船在村尾的一處蘆葦蕩旁停下。三人棄船登岸，穿過一片竹林，終於看到了那間孤零零的茅草屋。
屋子很破敗，院牆塌了一半，幾根枯黃的雜草在風中搖曳。屋內的燈還亮著，昏黃的燈光透過窗紙，投射出一個佝僂的身影。
齊嘯雲抬手示意停下，他側耳聽了聽，周圍除了蟲鳴，沒有其他動靜。他做了個手勢，三人貓著腰，悄無聲息地翻過矮牆，來到窗前。
“乳孃？”貝貝試探性地輕喚了一聲，聲音極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屋內的身影猛地一顫，緊接著是一陣慌亂的響動，似乎是什麼東西被打翻了。
“誰......誰在外面？”屋內傳來一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恐。
“是我們。”瑩瑩走上前，隔著窗戶輕聲道，“乳孃，我是瑩瑩，還有......還有阿貝。”
屋內瞬間死一般的寂靜。過了好半晌，才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張滿是皺紋、憔悴不堪的臉出現在門縫後。那是乳孃，曾經莫家最得力的僕人之一，如今卻像個驚弓之鳥。她看到貝貝和瑩瑩的那一刻，渾濁的眼中湧出了淚水，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又發不出聲音。
“快進來！”她猛地拉開門，將三人拉進屋內，然後迅速關上門，插上插銷，背靠在門上大口喘氣，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鬥。
“乳孃，您這是怎麼了？”貝貝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觸手之處，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